8月底的時候, 李璐璐三姐弟再次帶上鋪蓋行李,坐上芒海鎮到芒里市的班車, 去上學了。
這一次,李璐璐已經成為了高二的師姐,迎來了高一年級的新同學了。
今年,芒海鎮推薦上芒里市民族高中的是一個芒海鎮上的學生,與李璐璐她們不熟悉,到是沒有提前聯繫過,見過面, 只聽說是個男生。
這也正常,本來鄉下地方肯讓女生讀初中的家庭就不算多,更何況是願意再讓自家女娃耽誤兩年去念高中的就更是鳳毛麟角了。
好些農村女孩子早早就嫁人、生子了,甚至連國家法定婚齡都還差著點兒呢。
但是鄉下地方認酒席,有時候孩子們看對了眼, 家人就先幫辦一下酒席,孩子生出來,再帶著孩子一起去領結婚證的都有呢。
所以, 李家兩個女兒這麼大了還一直在念書,沒有下地幹活也沒有嫁人, 在農村看來確實很扎眼,也難怪有人嫉妒她們了。
不過那些吃國家財政飯的幹部、工人就不行了,國家管的可嚴格了,沒有領證就辦酒席是不行的, 會影響單位考核,工會的大姐都盯著呢。
因此,芒海鎮再出一個男高中生是平平常常的事情,要是再出一個女生才是全鎮人民的談資呢。
但是李家隔壁的小街鎮中學有一個優秀學生被推薦上了芒里師專, 他叫做張玉林。
他的年紀和李翠香差不多大,他家裡還和白淑萍家沾親帶故的,他家人倒是帶著他來李家認識過一下李翠香這個師姐。
張家人來的時候很客氣,不斷陪著笑臉,還帶著禮物。張玉林的爸爸不住的叫白淑萍「大姐」,可是白淑萍卻對他有些愛搭不理的。
看白淑萍這副哭喪著臉的模樣,別說張玉林爸爸是她親戚,就算說是她的仇人都有人信!
李家三姐弟對自家母親的態度帶著疑惑,但是看著自家老爹笑臉迎人,又煎茶又殺雞的樣子,好像張家又是家裡的貴客?
於是,李翠香還是本著良心,很熱心的和張玉林說了很多芒里師專的情況,讓他減少了對新生活的恐懼,增加了對新學校的嚮往。
李璐璐和李顯國也在一旁亂七八糟的補充了一些在芒里市的生活以及注意事項。
排除了白淑萍來看,家裡人和客人之間的氣氛還是很熱烈的,都沒有一句話掉在地上,大家吃吃喝喝,賓主盡歡。
但事情詭異的點就在於——張家是白淑萍的親戚啊!
說她看重這門親戚吧,她臉色就沒有好看過。說她不看重這門親戚吧,又沒攔著李昌付殺雞、煎茶,一句話沒多嘴,還進廚房好好把雞做出來了!
三姐弟都覺得很奇怪,覺得自家老媽今天真是哪哪兒都不對勁。
好不容易吃完飯後,張家人準備走了,張玉林提出請李家姐弟準備去芒里市的時候,提前幾天給他們鎮上小賣鋪個電話或者託人喊他一聲,大家約個時間一塊兒坐車去芒里市,李家姐弟都答應了。
芒海鎮和小街鎮離得不遠,他們兩個鎮離芒里市的距離都差不多,每天只有一班車到芒里市,發車的時間也每天都差不多,只不過路上司機開得有快有慢,到達的時間說不準罷了。
李璐璐他們仨姐弟和張玉林說了,如果兩輛車前後到達芒里市的話,先到的人就在客運站等一等後面的人,別走散了。
張玉林和他爸爸明顯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點頭答應了,沒有說什麼。
他們家人走了之後,李璐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滿腹的疑惑,開口問道:
「媽媽,咱們家和張家有什麼親戚關係啊?怎麼這麼多年來好像從來沒和張家來往過?」
李顯國也來湊熱鬧,說道:「是啊是啊,說是媽媽這邊的親戚,我原先還以為是媽媽的妹妹嫁到了張家,媽媽和張玉林的媽媽是姐妹。
可是後來卻發現不是,張玉林的爸爸叫媽媽大姐,張玉林的媽媽和媽媽很不熟的樣子。
可要說媽媽和張玉林爸爸是親戚,你們兩個的姓又不一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李顯國其實想說:「媽你怎麼對你家親戚好像對個仇人一樣?」可惜他也覺得自家老媽的臉色看起來太可怕了,不敢問出口。
白淑萍聞言後臉色發白,似乎很不願意提起這段往事。
可是日後孩子們還要天長日久的和張家人,和張玉林相處,此時若是不把老輩子的那些事情掰開了,揉碎了,說清楚了,孩子們日後也不好辦。
於是,白淑萍對孩子們說起了她家裡那些陳年舊事:
「其實你們是有外婆的,我以前老和你們說我爹媽都死了,是騙你們的。
我還小的時候,我爹就得病死了,他只有我這一個女兒,家裡沒有男丁頂門立戶,他死了,家也就散了。
我媽媽改嫁到張家,生了好幾個娃,那個張玉林的爹就是她後來生的大兒子。
我一直跟著爺爺奶奶、後來是叔叔嬸嬸過活,日子過得很不好,也聽說過我有個媽,走了幾百里地到小街鎮去找過她。
可她是個狠心的,怕和我有什麼牽扯,惹惱了張家,平時都是躲著我的,把我當個掃把星一樣。
後來我好不容易嫁人了,生娃了,生第一個娃的時候,因為是個女孩子,你奶奶不願意幫我帶,也託人到小街鎮問過她,可她也不願意幫我!
你們想想看,這是什麼媽?還是當媽的嗎?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說道此處,白淑萍忍不住傷心的哭了起來,一個女人對於月子里的仇真的是能記一輩子的!
她等情緒稍微平緩以後,擦擦眼淚繼續說道:「我這個便宜弟弟張老大,還算有點良心。知道有我這麼一個姐姐後,偷偷來看過我幾次。
我嫁人的時候、生孩子的時候,他也來看過我,送過禮。
要不是因為有這些關係,張家的人休想進我家的門,早就被我打攆出去了!」
李璐璐他們仨姐弟面面相覷,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個陳年舊瓜可以吃。
李璐璐問到:「那張玉林他爹張老大算是媽媽你同母異父的親兄弟,張玉林和我們又是什麼親戚呢?我們平時要怎麼稱呼他呀?」
李顯國說道:「這我知道!同姓的是堂哥堂姐,不同姓的是表哥表姐,張玉林和我們不同姓,應該叫表哥。」
李翠香反對:「可他是媽媽那邊的親戚,和我們是姨表親,應該叫姨兄或者姨弟!」
白淑萍氣急,大吼道:「什麼表哥姨兄的?都不許叫!我早就不認那個媽了,早就和那邊斷了親了。
你們以後見到他,直接喊他張玉林就行了,也別和其他人說我們是親戚。
要不然,別人問起來我該怎麼解釋?哦,我媽早早就改嫁了,不要我了,那個姓張的是她後面嫁人生的孩子?
可去你的吧!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李璐璐三姐弟面面相覷,互相擠了擠眼睛,不敢再在這個時候惹怒老媽。
看老媽這個意思,他們三個只要心裡清楚張玉林是他們的親戚就行,稱呼什麼的確實不重要。
於是,他們三個在坐車去芒里市之前,打電話告訴了張玉林家人,約好了哪天在芒里市客運站見。
他們卻沒想到,在他們提前一天去芒海鎮等車的時候,竟然在芒海鎮見到了張玉林父子!
李家三姐弟有點震驚,李顯國問到:「張玉林,我們不是說好,明天早上一起坐車,然後在芒里市汽車站裡見的嗎?你們怎麼到芒海鎮來了?」
張玉林笑著說道:「我和我爸爸想著,明天從不同地方出發的車輛到芒市的時間太不確定了,讓你們等來等去的也不好。
我們還不如提前一點兒到芒海鎮來遇你們,明天一早,大家可以一塊兒從芒海坐車走,路上也能有個照應。」
李顯國笑呵呵的誇了聲:「張玉林,你們家人可想的真周到。」
李璐璐和李翠香也點了點頭,對張家父子的表現很認可。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張玉林的爸爸把他送上了汽車,就揮手告別了,惹得李顯國又是一陣驚訝:
「張玉林,怎麼你爸爸不和我們一起去芒里市嗎?去年我爸爸和我媽媽都是跟著一起去的,還帶我們三姐弟在芒里市玩了好幾天呢。」
張玉林嘆了口氣,說道:「我們知道,上次去你家的時候,你爸媽也都說了。
只是我們家情況還是有些不同,我媽抵死不願意去,怕多花錢,花點錢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樣。
我爸怎麼好意思單獨帶著我去呢?所以他就把我送到芒海鎮,把我託付給你們幾個親戚朋友,他就能放心的回去了。
哈哈,估計可能等以後我賺到很多很多錢以後,我爸媽才能夠改變現在這種花錢的看法吧。」
別人的父母是怎麼想的李家三姐弟不好評價,於是他們幾個聊起了別的。
李翠香問到:「張玉林,你是哪個系的?現在知道了嗎?」
張玉林笑著說道:「我是歷系的,其實我蠻羨慕你的,我也想學語文,數學,英語這種主科。
但是聽說今年這些主科都滿了,輪到我的只有最沒用的歷史系了。」
李璐璐連忙安慰他道:「這有什麼?歷史系也挺好啊,中學才有歷史課呢,你畢業以後肯定會被分到那個中學去,可比那些分到小學去的人划算多了!」
張玉林嘿嘿的笑了笑,摸了摸頭說道:「那也是啊!」
四個人都打開了話匣子,一路上開心的聊著去,等到芒里市客運站的時候,他們已經說說笑笑,很熟悉了。
讓他們四人沒想到的是,等他們下了車以後,竟然又看到了楊榮宗、周鳴謙和周銘輝三個人在哪兒等著呢!
李璐璐好奇地問到:「你們三個怎麼在這兒?在等誰呢?」
楊榮宗走過去笑眯眯地說道:「當然是在等你們三姐弟呀!估算著時間就知道你們快回來了,就天天過來碰碰運氣唄。
周鳴謙大哥和周銘輝也來車站等,咱們三個又認識,就都在一處了啊。」
李璐璐忽然覺得有些可疑,看著穿了一身中山裝,和念書時候面貌大變的周鳴謙,問到:「周大哥,你不是已經去農科所上班了嗎?已經沒有暑假了吧?你也天天來等嗎?」
周鳴謙有些羞赧的笑了,說道:「我們中午也休息,11點半下班,下午兩點半才上班。
我想著你姐姐在芒里師專,路程這麼遠,還是過來幫幫忙。」
李璐璐說到:「沒事兒,以後有張玉林和她一塊兒走,周大哥你不用操心了!」
可是,她的話不但沒有讓周鳴謙放心,好像還讓他的臉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