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璐璐他們和高二的學生們一起, 終於又用上了課桌和板凳,終於又可以寫作業了。
大家又輪流用教室, 學習了半個月之後,迎來了高二年級學生的畢業典禮。
在畢業典禮上,學校表彰了一些優秀畢業生。他們有的是抗震救災中有突出貢獻的志願者,有的是學習成績很好的學生,有的是道德品質突出,做了好人好事的學生們。
孔勒幹校長給大家每人都發了獎狀,部分優秀畢業生被帶上了一朵大紅花。
全校師生們都參加了這個畢業典禮暨表彰大會, 給予了所有畢業生們熱烈的掌聲。
舞台雖然很簡陋,但大家都心情激動,留下了一個美好的回憶。
李璐璐在會議上和岳蓉坐在同一條板凳上。在優秀畢業生上台領獎的時候,岳蓉如果知道這位師兄或者師姐要去的工作單位,就會小聲的告訴李璐璐。
李璐璐發現, 今年畢業的師兄師姐們分到哪裡的都有。
有些去了水泥廠、糖廠、皮革廠、冷凍廠等廠礦企業。
能分去這些企業的算是比較好的去處,因為這些企業在芒里市城裡或者城郊,這些畢業生們算是留在芒里市工作了。
有的學生畢業後去了各個鄉鎮、村寨上做老師, 或者去各個鄉鎮的供銷社當員工。
這部分的學生全部都要下鄉鎮、村寨,一個留在芒里市的都沒有。
畢竟芒里市還有個專門的師範芒里師專呢, 能留在芒里市城裡的都是芒里師專最優秀的那波畢業生。
李璐璐他們念的這個高中雖然好,但對於教書的老師來說,也屬於專業不對口了,所以沒有師專的中專生有競爭力。
對於供銷社來說, 城裡的崗位也很奇缺,一般家裡能有關係留城的,大部分會把孩子送到找工作吃香的中專去,不會讓他/她上高中了。
所以本校高中畢業的這些學生們, 全都是分到了鄉鎮、村寨的供銷社去。
李璐璐心中感嘆,人生真是變化無常,三十年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呀。
在這個年代裡,要是能進各個廠子成為一名光榮的工人,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收入也很高。
如果廠子效益好,一線工人的工資甚至比國家幹部的工資都高,社會地位也很高,被大家尊稱為「工人老大哥」。
這個年代的工人想要找個對象什麼的,說出去都是響噹噹的,人人羨慕的對象。
但是幾十年過後,李璐璐他爸爸媽媽那代人退休的時候,就會覺得幹部編製和事業單位編製的人退休工資要比工人好一些。
李璐璐上輩子的爸媽都是編製內的中學老師,一生過得很清貧,但他們的退休工資蠻高的,算是有了一個很安穩的晚年生活。
畢業典禮結束之後,照例是畢業聚餐,以及一次通宵的篝火晚會。
同學們吃完晚飯之後,就在學校的空地上圍起了一堆篝火。
多才多藝的同學們打起鼓點之後,大家圍繞著篝火就開始跳舞。
這一夜,無論你是老師還是同學;無論你是即將畢業奔赴他鄉,還是需要繼續上學;無論你的家在地震中受到的損失大還是小,所有人都在這個晚上開心的跳起舞來。
李璐璐看著面前的廢墟、夕陽、篝火,覺得這幅畫帶著一種奇異的美感,很有一種魔幻現實主義的感覺。
就連老師們那些幾歲大的孩子們也來參與,大家跳得群魔亂舞的,異常的開心。
她的好朋友楊榮宗也在她旁邊跳舞。但畢竟男女有別,男生女生之間是不會拉手、不會有身體接觸的,他們只是在跳的過程當中能看到對方,相視一笑而已。
李璐璐在和大家一塊兒跳舞的時候,忍不住揚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大家都是精神狀態極為美麗的雲南人吶,生活中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只要大家還在、只要篝火還在,大家就能一塊兒放聲歡歌,縱情的跳舞。
楊榮宗也笑得很開心,雖然家裡受災嚴重,雖然很多事情得重新開始,但今天晚上是快樂的!
鼓聲、笑聲和舞蹈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上天亮的時候。
李璐璐看著初升的朝陽,心中湧起一陣喜悅之情,彷彿地震這麼久以來的負面情緒都在她的心中一掃而空了。
楊榮宗看著初升的陽光灑在李璐璐身上,李璐璐彷彿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邊,顯得非常的漂亮。
他將這一幕深深地印刻在自己的腦海之中,心中產生了一種無以言表的悸動之情,但他卻不明白那是什麼,更不敢深想。
李璐璐回想起了今年1月1號元旦那一天,大家也是這樣開心的跳舞跳到天亮。
看著身邊的楊榮宗,李璐璐說起了當時他們兩個一塊兒做元旦晚會主持人的經歷,以及當時的那場通宵篝火舞會。
楊榮宗露出一個笑容,也和李璐璐聊了起來。
他們二人驚嘆,才不過短短半年而已,現在想起來卻恍如隔世一般。
畢業典禮和篝火晚會過後,李璐璐他們也迎來了暑假。
她和李翠香、李顯國約好了一塊去坐車回家,從芒里市到芒海鎮的班車和線路都已經恢複了。
這是地震之後三姐弟第一次回家,他們的心中飽含著回家的興奮之情和深深的擔憂,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是不是真的像親人們在電話里說的那樣,沒有怎麼受災?
當班車到達勐海鎮之後,李璐璐看著眼前幾乎沒有怎麼變樣的芒海鎮,終於能夠放心了。
這裡確實像小姑父岳振山電話里所說的那樣,基本沒有怎麼受災,房子也沒怎麼倒,和之前看起來差不多。
小姑姑李昌月今天正好休息,約著隔壁兩個鄰居大嬸一起推著自行車來接他們姐弟三個,主要可以用單車推一下他們的鋪蓋行李。
這個年代,大家都不富裕,每個人只有一套鋪蓋行李。
上課的時候,他們得把鋪蓋行李帶到學校去,放假就得帶回家來,否則沒得用。
李昌月把他們仨姐弟接回家之後,照例拿出臘肉、臘腸來招待他們。
李顯國吃得滿嘴流油,不住的說道:「天吶!小姑姑,你們家條件太好了,你對我們太好了!
從五月底地震到現在,我就沒碰過一點葷腥,可真是饞死我了!」
李璐璐和李翠香雖然嘴上沒說,但下筷子的動作明顯加快,她們兩個人也是一樣的。
地震之前,他們都有地方可以做兼職,能時不時賺點錢吃點好吃的,算是貼補自己,補充營養。
但是地震之後,他們就沒有地方可以做兼職了,報紙上也儘是報道抗震救災的事情,他們投的文章好久沒能得到發表了,稿費的來源也斷了。
再加上地震之後,他們從一整天都上學,變成了幾乎上半天學、勞動半天,體力活動加強了,吃的東西卻變差了,因此,三個人都變得精瘦,更是變黑了。
李昌月剛見他們仨個的時候嚇了一跳,都差點兒認不出來了。
後面她反應過來,就知道孩子們這些日子以來吃了多少苦,眼淚都差點兒掉下來了。
所以這頓飯,李昌月半點兒不小氣,拿出了兩個硬菜、葷菜來,就是為了讓自己的侄子侄女們吃得好點兒。
李璐璐他們仨姐弟回到黃家寨的家中之後,轉著圈看了看家中的房子和四面的圍牆,果然發現其中一堵牆的顏色比較新,應該就是小姑父電話里所說的重新修的那面牆了。
三姐弟都鬆了口氣,幸好家中的人都沒什麼事,房子也沒什麼大事。
雖然說自己家的條件不算很好,但是破船也有3000釘,如果真的在地震中損失了,一針一線都得從頭再來,那樣可太辛苦了。
全家人圍坐在一塊兒,白淑萍照例燉了一隻老母雞,招待一起送他們來的李昌月兩口子,也算是地震後難得的親人相聚。
話題自然而然會聊芒里市群眾們的受災情況。
李璐璐說起了她所知道的林竹茹研究員家受災的情況,說起他她家今年剛修好的那個小二樓,眾人都是一陣惋惜。
李翠香也開口說起了周鳴謙、周銘輝兄弟倆家中的情況,畢竟他們兄弟兩是李昌付和白淑萍認識的人。
周家受災也挺嚴重的,房子也是全倒了,目前和林家一樣,蓋了一個地震棚,全家人用布帘子劃分區域勉強住下,條件變艱苦了很多。
周鳴謙今年畢業,被分到了市農業局的農科所里,算是事業編製,端著國家的鐵飯碗,可以領國家的工資了。
但是他為了幫家裡蓋房子,過得很辛苦,一直去各種工地上打工賺錢。
就連他弟弟周銘輝,這個以前從來不動手做活的人,也開始兼職打工了,主要是在家裡糊火柴盒。
糊火柴盒可是一個很好的打工兼職的方法,現在周鳴謙他的小腳奶奶、弟弟也在家裡也不停的糊火柴盒掙錢。
只有周鳴謙那個在外地念美專的妹妹,因為不在家裡,才不用幹活。
這些火柴盒都是他們的媽媽谷秋池從她工作的商標印刷廠裡面領回來的,別人還領不到這些兼職的材料可以做呢!
白淑萍回憶起了周鳴謙那個少年,現在看起來,他這個人真是不錯,吃苦耐勞、長得也好,最關鍵是之前看起來對自己家老大李翠香好像有那麼點意思。
於是,白淑萍說了一句:「周鳴謙這個小夥子真不錯,以後他雖然畢業了,但你們大家既然是朋友,還是可以多往來,別斷了聯繫。」
李顯國很蒙圈的說了一句:「那當然了,周銘輝現在還和我一個宿舍呢,我們以後當然還會經常和鳴謙哥一起玩呀!」
白淑萍一噎,只感覺自己滿腔的「離愁別緒」都被這個倒霉孩子一句話堵在嗓子眼裡了。
白淑萍忍不住恨恨的瞪了自家兒子一眼,繼續回廚房端菜去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