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能選擇降臨到這個世界上,但至少可以選擇從這個世界上離去。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車窗外出現了那處突出道路的觀景台,只剩下短短几百米。我稍稍鬆開油門,讓車速降下來一些。很快,最後這一點距離也將在快速轉動的車輪下歸為零。握緊方向盤,稍稍的向左轉,車頭順滑的拐上那處觀景台的平地。
再有兩秒鐘,我就將隨著這輛車衝出平地,宛如一隻鳥般的飛躍在半空中。我閉上雙眼,不再去理會車窗外廣闊的海景。身後男人的驚叫聲達到最高潮。可對於我而言,那隻不過是品味勝利時播放的交響曲。
陳璐陽的死肯定會上新聞,而我的名字也會跟著他一起上新聞吧。無所謂了。
可就在下一秒,一陣劇烈的衝擊從側方傳來。我毫無防備,整個人被用力的甩向車門。在身體撞擊到車門前,被安全帶緊緊綁住的我就已失去意識。
之後想來,如果沒有安全帶,那巨大的離心力很可能會將我狠狠甩出這輛車。是三天後,我才從他人口中得知了究竟發生了什麼。
對我而言,這三天只不過是短短的一瞬,彷彿只是眼睛一閉一睜,一輩子就過去了。睜開雙眼時,我被刺眼的白光晃得直流眼淚。我還以為這就是天堂。或許會有背後長著翅膀的天使出現在我面前。
我的視線中白茫茫的一片,耳鳴聲持續不斷,我隱約能聽到四周傳來說話的聲音,不過卻聽不清究竟在說些什麼。
又過了好一會,視線內的一切才漸漸清晰起來。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痛處,似乎有無數只螳螂正在切割著我的皮膚。我不由得發出一連串呻|吟。
一隻手輕輕按在我的額頭上,黑影擋住刺眼白光。我不確定那是誰,黑影垂落下來的頭髮划過我的臉頰,冰涼涼的,再給我一絲酥麻感。
什麼情況?我試圖張嘴說話,卻只能發出不明所以的嗚咽,我不禁有些擔心,難不成我喪失了說話的能力嗎?死了後就不能再開口說話了嗎?不過黑影卻在柔聲安慰我:「別著急。沒事的,你運氣很好,只斷了兩根肋骨。」
斷了兩根肋骨?死了也不能避免受傷嗎?
正當我渾渾噩噩的胡思亂想之際,頭頂上刺眼的白光減弱了,黑影也從我的視線範圍內消失。我試圖尋找,轉動脖頸帶來的痛苦讓我止住動作。
閉上雙眼,我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再次恢複意識,感覺自己似乎好一點了。腦子雖然仍舊像是一團漿糊,不過現在至少沒有像是被用力攪拌過後的眩暈感。睜開雙眼,也不負之前那般艱難。
「怎麼了?你想喝水嗎?」溫柔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我下意識的點點頭,等待清涼的水灌入口中。
我能感覺一隻手拖著我的後腦勺,讓我稍稍抬起頭。水杯遞到我唇邊,我將甘甜的涼水吸入口中。可喝了沒幾口,就不停咳嗽起來。那個拖著我頭的黑影趕忙放下杯子,捋著我的胸口。
身體極度疲憊,但我的意識漸漸清醒過來,我意識到自己似乎沒有死,否則為什麼還會如此痛苦?我掙扎著轉頭看向正照顧我的黑影,對它問道:「我死了嗎?」
「當然沒有,說什麼傻話呢?呸呸呸!」
這是一個女人。我後知後覺的想。可緊接著另一件對我而言至關重要的事就佔據了我全部的思維。我急切的對黑影問道:「陳璐陽死了嗎?」
「他也沒死。幸好你把他手腳捆住丟在後排座椅時,沒忘了給他繫上安全帶。這傢伙比你受的傷嚴重點,大腿骨折了,將來可能會變成瘸子,不過這都是後話了。放心吧。」
我怎麼可能放心,「他在哪?我要去見他!」不知從哪裡湧出一股力量,我竟然真的自己坐了起來,只不過緊接著我就痛苦的躺下。
「都說了,你別亂動啊。怎麼回事?那個陳璐陽怎麼惹到你了?你幹嘛非要拉著他一起死啊?這段時間你人都去哪了?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你說人間蒸發就人間蒸發,整整一個半月,你知道這段時間家裡都亂成什麼樣了嗎?」
這個黑影埋怨我的話單拆開來,每個字我都認識,但合在一起我卻不知她究竟在表達些什麼。
我失蹤了嗎?消失了整整一個半月?家裡邊?我家裡沒別人啊,就我自己,這個人是不是把我認成別人了?
我試圖看清那個正在安撫我的黑影的長相,那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年輕姑娘。20出頭的模樣,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只不過由於一臉關切的表情,讓她看起來帶著幾分愁苦。
眼前這張臉不知為何讓我格外熟悉,下意識的就想抬起手去觸碰這張臉。那個女人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圖,趕忙用她兩隻白皙的手握住了我的大手。
「好了好了,別亂動了,你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這一撞還是挺嚴重的。沒個十天半個月的,你不可能下得了床。」
「究竟怎麼回事?我是出車禍了嗎?」
我這才隱約記起我開車帶著陳璐陽,打算從觀景台飛躍而下。可似乎在那之前我被什麼東西給撞到了。
「當然啊,要不是臭大叔及時趕到,把你那輛車撞開,你現在已經和那個叫做陳璐陽的男人葬身海底了。」
「臭大叔是誰?」我茫然的問,「這是人名嗎?」
「什麼情況,黃粱?你連臭大叔都不認識了,你還認識我嗎?」女孩驚訝的問。
「我不認識你。」
「你連我都不認識了?」那女孩難以置信的盯著我,「你好好看看我是誰。」
我盯著那張臉,覺得格外熟悉,可就是捅不破那最後一層窗戶紙,想不起來錒叫什麼。似乎是從我茫然痛苦的眼神中看懂了什麼,那女孩半信半疑的摸著我的額頭嘀咕道:「這也不是燒的特別嚴重啊,腦子該不會是被撞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