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激動到雙手顫抖,打了好幾遍,才把想說的話發給對方。我告知她我是徐敏的丈夫劉哲,想和她聊聊徐敏出車禍前的事情。不出意外,對方對於我突然提出見面的請求顯得有些猶豫。不過在我的再三懇求下,她還是同意今天和我見一面,就在她下班後。
約定好見面的時間和地點,我和這人結束對話。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我癱坐在沙發上,望著頭頂天花板上沒有放出亮光的燈。燈罩烏漆麻黑的,裡面那些小黑點不知是灰塵還是鑽進去的小蟲。
我的大鬧一片空白,即便已經約定好要和那人面對面聊聊,可具體該聊什麼,我卻沒個頭緒。如果我等到的回答是讓我自己無法面對的,該怎麼辦?如果徐敏和我生活的並不幸福,而這一切我之前並不知道,卻要從這個女人口中得知,那又該怎麼辦?
這些念頭都攪擾的我無法靜下心來,我只能用具體的事情來填補我過於混亂、發散的思維。
我拿起手機打開地圖軟體,搜索著我和那個女人約定見面的地點的具體|位置。我反覆查看通行路線,生怕會遲到,錯過這次可能至關重要的對話。
我兜里的錢不多,打車去要花幾十塊,我有點捨不得。坐公交得倒車,還要步行幾公里,花費的時間也更多,不過對我而言,現在時間是最不值錢的。把路線記熟後,我才放心的把手機放下,距離出門還有幾個小時,我只能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定好鬧鐘後,我沉沉睡了過去。我似乎一直在半睡半醒間,不時的從一個夢境穿越到另一個夢境里。那些夢都太過零碎,當我被鬧鐘吵醒時,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都消失不見了。似乎在夢中見到了不少人,可這些人的臉全都模糊不清,我無法看透他們的真面目。
我似乎進到一套房子里,那房子比這套一居室要大得多,房子很寬敞,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家嗎?那個家中同樣有一個女人,不確定是不是徐敏。
徐敏似乎一直都是披著長發。那個女人則是梳著馬尾。或許是吧,誰知道呢?輕輕拍了拍暈沉沉的腦袋,為了防止一會頭痛,我又從瓶中倒出兩片止疼葯吃了下去。
去衛生間洗了個頭,刮一下鬍子,鏡子中的男人仍舊雙眼布滿血絲、皮膚蒼白黯淡,不過起碼要比鬍子拉碴的模樣要好一點。我換了身還算乾淨的衣服,拿起鑰匙就走出家門,嚴格按照地圖導航的指引,我順利來到公交站。等了幾分鐘就等到了應該搭乘的車輛。
車上人不多,距離下班時間還有一個鐘頭。我提前很多就出門,生怕會在路上耽擱。每當車內響起報站的聲音,我都會萬分緊張,生怕會坐過站。好在搭乘公交和換車都很順利。我提前整整一個鐘頭,來到了和那女人的約定地點:一處供市民休息使用的廣場。
廣場是全開放的,禁止車輛出入,但不禁止行人進出。應該是已經過了小學放學的時間。很多老人牽著穿校服的小男孩小女孩在廣場上嬉戲玩耍。這些孩子們在結束了一天繁忙的課程後,終於有了和小夥伴們嬉戲打鬧的時間。
一群孩子們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在廣場上的娛樂設施中追逐、打鬧,最純粹的快樂呈現在這一張張髒兮兮的小臉上。雖然很吵鬧,我的心卻靜了下來。
遠遠的站在一處垃圾桶旁,我眺望著那些從滑梯上玩耍的孩子們。曾幾何時,我應該就和他們一樣,和王坤在福利院的操場上盡情玩耍吧。
那個時候的我究竟是什麼樣的性格呢?是一個內斂害羞的孩子,還是一個外方張揚的孩子?我竟然連自己是什麼性格都不知道,不禁為目前尷尬的處境暗自神傷。
公園內有一處公共廁所收拾的很乾凈,解完手後我站在鏡子前洗手,不由得打量起鏡中那個臉色蒼白的男人。這張臉很是陌生,但並不覺得突兀。我應該還是認識自己,而且我很滿意自己的身高。我很高,不誇張的說,長得還算出眾,可能這也是為什麼徐敏願意跟我這個窮小子過日子的原因吧。
只不過這幾天不規律的生活,導致我整個人疲憊不堪,像是大病初癒的病人。這副模樣一定會讓人望而卻步。我試著練習微笑,可鏡子中那個強顏歡笑的男人更像是在齜牙咧嘴,我只能放棄。
在公園中把時間都消磨乾淨,離約定時間還有五分鐘時,對方發來微信,詢問我人有沒有到。我趕忙把自己所在位置拍了張圖片發過去。
很快,我就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套裝西服的女人向這邊走來。她不停打量四周,對比著手機屏幕,明顯就是在找人。雖然她和照片中那個圓臉女人有些許不同,不過應該只是妝容上的差別。我試探性的沖她招了招手,她看到我後立刻快步向我這邊走來,似乎是認出了我。
走到跟前,我們倆有些尷尬的望著彼此,都不知該如何開口。我硬著頭皮沖她問了聲好。
「好久不見了。」
「咱們之前見過嗎?」
這句話把面前的女人給問蒙了,她驚訝的看著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擔心會嚇到她,趕忙解釋:「抱歉,我最近遭遇了意外,有些記憶不見了。所以說了什麼莫名其妙的話,請您見諒。」
「你失憶了?」女人更加驚訝,「怎麼回事啊?」
「我也不太清楚。」我如實回答,「好像是我喝多酒之後撞到了頭,然後就——就沒了最近的記憶。」我沒敢把自己其實是完全失憶的事實告知對方,生怕她會認為我是個無理取鬧的瘋子。不過即便如此,那原來女人還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樣。
我轉頭看了看,發現不遠處有一張長凳無人使用,就建議去那裡坐著聊。女人遲疑著點點頭,跟在我身後邁步向長凳走去。我們倆坐在長凳的兩端,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