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些與客戶中的聊天記錄中,我猜測徐敏生前應該是在一間保險公司工作。她的工作內容就是拉客戶、拿單子,每天忙忙碌碌,很多回信息的時間都已經是臨近半夜,無論對方何時諮詢她,她都會認認真真的回覆,從沒有一句抱怨。
正因為這種認真負責的工作態度,徐敏應該業績不錯,很多客戶最終都在她這裡購買了保險。看著這些或長或短的聊天記錄,我的雙眼漸漸被眼淚模糊。我開始痛訴命運的不公,為什麼徐敏這樣認真生活的人早早離世,其他那些渾渾噩噩,甚至是做壞事的人,卻能活的好好的。
憑什麼那輛卡車不撞別人,偏偏撞上她?憑什麼我要接受這一切?而且還是兩次。我還是嬰兒時期就被父母遺棄,難道這還不夠慘嗎?為什麼老天爺還要奪走我唯一的親人?既然不想看我過的幸福,那為什麼要讓我邂逅徐敏呢?
我不可抑制的沉浸在這些偏執的念頭中。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偏激,但卻不能控制。思緒不停的蹂躪著我的理智,極度膨脹的怒火憋在胸口,讓我喘不上氣。只能盡可量的將注意力放在閱讀文字上。
讀著讀著,我發覺呈現在屏幕上的這份聊天記錄並不是和客戶間的內容,要更加平淡,大多都是對方發出一些抱怨同事、工作的話,徐敏則是每每去安撫對方。兩個人明顯是同事,但關係要更加緊密。這人甚至敢在徐敏面前抱怨公司老總,這說明兩個人一定是能夠推心置腹的好友。
那張照片中出現的圓臉姑娘瞬間在我腦海中浮現。我無比確定,這份聊天記錄中那個網名叫做「清風愛朝陽」的人,就是在我妻子相冊中經常出現的圓臉姑娘。
我趕忙登陸王坤給我手機中的微信,好友列表中一個人都沒有,可能他註冊後就沒怎麼用過。我在添加好友那一欄輸入了「清風愛朝陽」這個賬號的微信號,立刻將這人搜了出來,她沒有改名,頭像是一個可愛的卡通小白兔。毫不遲疑,我點擊添加好友的按鈕,在備註中寫上我是徐敏的丈夫劉哲。等待對方通過驗證。
忙完這一切,我放下手機,像是跑完了馬拉松似的,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快速跳動。我現在精疲力竭,雙眼疲憊的幾乎睜不開,沒有力氣去繼續查看手機中的徐敏手機中的微信聊天記錄。
到此為止吧,已經很晚了。掛鐘的時針已經指過了11,說不定那個圓臉姑娘已經休息了,她會不會通過我的好友申請,讓明天的我再去憂慮吧。
我沒站起身,走進卧室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那樣側躺在沙發上,閉上雙眼,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過來已經是早上6點多。由於沒有枕著枕頭,脖頸酸疼的厲害,一轉動發出嘎嘣嘎嘣的聲響。
我迷迷糊糊的從沙發上爬起,瞥到放在一旁的手機,立馬慌亂地將其拿起,點開微信,查看對方有沒有通過我的好友申請。仍舊沒有。
她是不想和我接觸嗎?是不是從徐敏那兒聽過我的壞話?徐敏會怎麼向她描述我這個丈夫呢?我不由得生出幾分恐懼,或許這個女人永遠都不會通過我的申請。
我只能把這份恐懼暫時壓下,為了抑制越發強烈的頭痛,我又服用了兩片止疼葯。東西吃下去後的確管點作用,可似乎也有副作用。總覺得頭雖然不疼了,但思維卻很遲鈍,就像腦子變成了一團黏糊糊的漿糊,轉動起來很困難。
算了,能讓頭不疼,暈點就暈點吧。去衛生間洗了個臉,多少精神點,我拿起兩包速食麵,走進廚房打算煮一下。由於找不到鍋碗瓢盆,我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把麵餅放進鍋里。
廚房內沒有明火,用的是電磁爐。我注視著水慢慢燒開,麵餅在水中散開變軟,在咕嚕咕嚕的聲響中,速食麵調料特有的刺鼻香味瀰漫在小廚房裡,我不禁想像平時徐敏會在這間廚房中為我和她做什麼樣的食物呢?平時我和她誰做飯呢?她的廚藝好不好呢?我似乎很習慣做飯。說不定她不會做飯,平時是我做飯。
腦海中浮現的小夫妻在廚房內歡聲笑語的做飯的畫面讓我的心越發沉痛。這個家沒有那個女人的身影,我的腦海中沒有與她相關的記憶,可她的存在卻實實在在的讓我感到揪心。
這就是連死亡都無法斬斷的愛情嗎?噴出來的湯汁把我從沉思中喚醒,趕忙將電磁爐關閉。注視著一片狼藉的廚房,我只能嘆著氣去收拾殘骸。
吃飯時,一通電話打了過來,是王坤詢問我情況。我和他聊了幾句,他讓我加他的微信號,方便隨時找他。我這才想起來應該加他的微信大號。直到我把王坤添加成這個微信號的第一個好友,那個圓臉姑娘仍沒有同意我的好友申請。
一上午的時間,我幾乎都是在愣神中度過的。獨自一個人待在狹小安靜的房子里,我似乎連自己都無法感覺到。生活宛如一張白紙,沒有任何線條,我不清楚該走向何處。接下來應該幹什麼呢?我是不是應該出去找份工作?可我真的能勝任一份工作嗎?一個失去記憶的人肯定會顯得格格不入吧。
我連出門後能不能成功的找到回家的路都不確定,我真的準備好去接觸外界了嗎?我不想任何事情全都去找王坤,就算他和我是從小到大的好友,我也不能事事都依賴他。他也有自己的生活要經營。
唯一能讓我的生活走上正軌的,就只有找回記憶。該怎麼樣找回記憶呢?就在我認真思考是否應該用頭撞牆來強迫大腦喚醒塵封的記憶時,手機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我愣了一下,趕忙拿起手機,當看到是那個叫做「清風愛朝陽」的人通過了我的好友申請後,我不由得欣喜若狂。趕忙給她發過去一句你好。過了幾秒鐘,對面回了一句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