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宛如自言自語的塗鴉充斥在這本手賬記錄的最後一篇文字中。前後反差之大,讓我不由得愣住。
什麼情況?徐敏究竟遭遇了何種變故,令她如此糾結痛苦?名字中的那個「他」指的是我嗎?不是我讓她感到痛苦的嗎?我究竟做了什麼?難不成——難不成我背叛了徐敏?更甚,我還打了她?!
一想到這裡,我就無法再去翻閱這本手帳,我擔心從徐敏記錄的文字中得知我曾經做的錯事,我真的有勇氣去面對這一切嗎?如果她的死是源於我,那該怎麼辦?
不行不行,我做不到!我用幾件衣服把那本手賬緊緊包住,塞進床箱里。手忙腳亂的用衣服將它徹底掩埋。忙完這一切,出了一頭冷汗的我跌坐在堆滿凌亂衣物的地板上,雙眼無神的望著那張結婚照的背面。
我究竟做了什麼會讓那個叫做徐敏的女人如此痛苦糾結?難不成,我是一個壞人?類似的念頭一經冒出就再也無法控制住。我只能掙扎著爬上床,用凌亂的被子蓋住全身。緊閉雙眼,試圖在黑暗的懷抱中尋求片刻的寧靜。
我不知道我是幾時睡過去的,第二天醒過來時,天已經大亮。我掙扎著推開身上被汗浸透的被子,成大字形躺在那張雙人床上。陽光裝過窗帘的縫隙直射在我身上,我卻感受不到絲毫溫暖。
我一動不動的直視著頭頂的天花板,隱約能看到我自己模糊的身影。我和徐敏究竟是一對怎樣的夫妻呢?我突然很好奇這一點。
在他人眼中,我們肯定是相愛的一對吧。王坤給我的感覺是這樣,可是他畢竟只是我的好友,而且他也說了在我結婚後,我們倆的來往就變少了。說不定那只是我在他面前裝出來的,實際上我和徐敏的生活充滿了爭吵和分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肯定瞞不過隔壁鄰居的耳目。這樣狹小的房子根本談不上隔音性,大點聲說話,隔壁應該就能聽到。真的經常發生爭吵,他們肯定有所耳聞。
我不敢從那本手帳中去窺探徐敏是如何看待我的,但我又無法抑制著強烈的好奇。思來想去,我決定問問住在同一層的鄰居。打
定主意後,我從床上爬起身。身上的衣物又臟又皺,我隨便撿了一身地上散落的凌亂衣服,洗了把臉就推開門走出家。
這一層總共有三扇防盜門,中間那扇是我家。左右兩邊我都敲了敲,有一邊沒有回應,我不清楚是家中不住人,還是說已經起早上班去了。另一邊推開防盜門的是一位老太太。看到門外站的是我,她立刻笑眯眯的打了聲招呼:「呀,小劉,沒去上班啊。」
「啊,沒有,今天、今天不忙。」我有些尷尬的回答。
「那正好,進屋吧,我家衛生間的燈泡不知道怎麼的不亮了。你能不能幫我換一下?」
「好的。」我笨拙的答應下來,在老太太的連連招手下,有些憂鬱的走進他的家。她的家是兩居室,雖然比我家大不了多少,但乾淨整潔,一看就是每天都有清理打掃。
我跟著這個穿著樸素的老太太身後走進她家的衛生間。燈泡不亮,我接過老太太遞來的燈泡,確定屋裡的電路都已經斷電後,才小心翼翼的將衛生間的燈泡更換。接通電路後,按一開關,燈泡在滋的一聲中冒出明亮的燈光。老太太興奮的直拍手,我也為她的高興所感染,人放鬆了一些。
換完燈泡後,老太太非拉著我吃水果。我本來就有意和她交流,因此欣然同意。坐在有些松垮的沙發上,我看著老太太忙進忙出,又是端來水果、又是泡了壺熱茶,好不容易等她忙完了,坐在沙發上,我才找到開口的時機。
「老人家,我妻子徐敏她……」
我只不過是說了幾個字,卻換來了老太太一長串夾雜著嘆息的惋惜,「小徐啊,是個好孩子。你說她年紀輕輕怎麼就沒了呢?唉,就是命啊,你也別往心裡去。命中有此一劫,躲是躲不過的。」
「閻王要你三更死,哪能等你到五更啊。小徐這一走,我是沒少流眼淚。你們倆是多麼好的小夫妻呀!和你們倆一比,我這輩子就算白活了。我在你們這麼大的時候,孩子都滿地跑。」
「可我那口子從結婚開始就一直不老實。我一開始還跟她生氣,後來我連氣都不氣了,他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吧。你看吧,50多歲人就沒了,都是活該。可你們倆這麼恩愛,咋就早早的分別了呢?這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聽著老太太發自肺腑的話,感動的同時,我不由得鬆了口氣。看樣子我和徐敏的感情應該沒有變質,否則住在隔壁的老太太不可能說出這種話。想了想,我出聲說道:「我和徐敏也挺不成熟的,平日里要是吵到您了,希望您見諒,我們不是故意的。」
「你們啥時候吵到我了?沒有的事。」老太天連連擺手,「你們搬進來之前,那房子住的是一對小情侶,比你們小几歲,看樣子剛大學畢業吧,那才叫鬧挺呢。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因為這事我沒少給派出所打電話。他們來了幾回,聽說還罰了錢,沒用啊,照樣吵個不停。幸好後來搬走了。你們倆住進來了,不然的話我得少活好幾年。」
「原來是這樣。」
「小劉啊,別太傷心,人都已經走了,把自己的身體弄壞了,小徐在天之靈肯定不忍心的。她也放不下你。說不傷心肯定是假的,但你還年輕,你也得為今後考量了。就算你以後不再找人了,就自己過,總得有個好身體吧。那你現在都瘦成什麼樣了?你之前多壯啊。」
我默默點著頭,不敢抬頭看向身旁的老太太,生怕淤積在眼眶中的淚水會流出來。老太太的話一方面安慰了我,一方面也讓我從自我懷疑中解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