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旭原本並沒有進入到警方的視野中,即便在他綁架呂文後,也無人知曉他的存在。但他卻一而再、再而三的選擇一意孤行。
他送來的那份文件本意是讓黃粱離這起案件遠點,沒成想直接導致他身份的曝光。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啊!黃粱並不是不能理解羅旭由於女友慘死而變得瘋狂偏執,但他不認同羅旭的種種行徑。
如同偏執狂般的去追逐認定的那頭湮滅人性的野獸,可在這一過程中,他自己卻成了另一頭殘忍嗜血的野獸。同樣殺害了一名無辜的女性,無論五年前那起案件的兇手究竟是不是蔡康,羅旭都變成了那名真兇的同類,讓黃粱唏噓不已。
之後的幾天,黃粱把這件事拋在腦後,忙於其他的案件調查,讓他再次想起這案子的契機是看到的一則新聞。
這則新聞是對重獲自由的蔡康的採訪,似乎是這名記者想要蹭一下這起殺妻案件的熱度,對蔡康提出個人專訪請求,蔡康同意了,在自己的辦公室中和這名記者聊了聊。
對話的內容經過刪減後,形成了這篇報道。意外的引起了不小反響。只不過讓黃粱在意的並不是這篇報道中對蔡康的吹捧,也不是蔡康自己描述的在拘留所中的心路歷程,而是照片中附上的那幾張蔡康本人的照片。
開始,黃粱還以為蔡康是在自己家中接受的採訪,不過看到文中提到的辦公室的字樣,黃粱才猛然發覺,幾張照片的拍攝地點並不是蔡康的家,而是他公司的辦公室。
之所以會讓黃粱產生混淆,是由於蔡康的辦公室的布置和他家中書房的布置如出一轍。無論是辦公桌還是一旁的書架,連那把椅子都是一模一樣,多少讓黃粱生出幾分異樣。
這是某種強迫症嗎?他想,為什麼要把家中的書房布置成和辦公室幾乎一模一樣的程度?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更全神貫注地投入到工作中嗎?
黃粱回想著之前曾短暫參觀過的那間書房,和蔡康的辦公室相比,唯一不同的只是書房沒有落地窗,而蔡康在公司的辦公室,他的後背就是一整面落地窗。平時工作時,只要轉動轉椅看向後方,就能欣賞到京陽市璀璨的夜景,高級寫字樓下的廣場一覽無遺。
身居高位這個詞並不是簡單的形容詞,很多人就是喜歡站在高處眺望山腳。蔡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並不是那棟大樓的頂層,也絕對算得上是高樓。
「高處不勝寒吶。」自言自語了一句,黃粱把腦海中的胡思亂想全都趕走,拿起放在一旁的書看了起來。
之後又過了幾天,黃粱因為一件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再次回想起蔡康。這天吃完晚飯後,張芷晴和黃粱坐在客廳內消化時,黃粱在百無聊賴的刷著當天的體育新聞,張芷晴則是不停的咯咯笑,眼睛盯著的手機傳出略顯枯燥的罐頭笑聲。
黃粱剛想提醒她把手機調小聲點,就見張芷晴把手機舉到他的眼前,對他說道:「你看這位大哥多有才。」
黃粱不耐煩的瞥了眼屏幕,又是一個只有短短十幾秒的短視頻。一位留著小鬍子的大哥在擂台上和人打拳擊,被人一拳ko,只不過他玩的比較特殊,他把一台筆記本電腦架在身前,邊和人打拳擊,還邊和幾位男女進行視頻通話會議。
由於這人在自己身後背著一塊綠幕,如果不是因為躲閃拳頭劇烈晃動的話,看起來還真像是坐在辦公桌前的樣子。最好笑的當然是他被對手一拳擊中,整個人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其他幾名男女因此驚慌失措的捂嘴驚訝的表情。
把兩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強行嫁接在一起,碰撞出的荒誕感倒是有那麼點好笑。黃粱強忍住笑意,嚴肅的給女友遞了個眼神,後者翻著白眼站起身,回卧室玩耍去了。
客廳內終於安靜下來,黃粱放下手機拿起手柄,打算打會遊戲。就在他伸手拿遙控器,打算把電視啟動時,腦中突然閃過了一條新聞報道:某男子利用無人機群表白。
黃粱愣神了幾秒鐘,立刻把手中的手柄和電視遙控器丟掉,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在網頁中搜尋那起新聞的原文。
在這則報道中他找到了想要的信息。
無人機群從起飛到表白儀式被趕來的民警阻止,這些無人機降落回地面,總共持續了一個小時之久。反覆綵排和調試佔據了大多數時間,以至於直到接到報案的民警趕過來,這場表白儀式仍沒有正式開始。
新聞報道還故意提及被表白的李小姐白白在午夜的寒風中等待了許久的話,多少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不過這並不是黃粱關注的焦點。他的目光長久定格在新聞報道中提到的無人機起飛到降落的時間點。半夜12點-1點。
「0點到1點。」黃粱輕聲呢喃了幾遍,拿起手機翻出之前的那段短視頻。從頭到尾翻看了幾遍。
他並沒有記錯,視頻中落地窗外濃郁的夜景亦如他記憶中的沉靜,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難不成是角度不對嗎?黃粱想了想,放下手機,走進卧室換外出的衣服。拿上車鑰匙他推開解憂事務所的大門,準備去實地走訪一次。
眼見為實,他倒是要看看,究竟角度對不對。
離開那棟高級寫字樓,黃粱的心情很是複雜,他沒有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竟然會帶來如此大的變故。如果他沒有介入此事,結果可能會完全不一樣。不過亡羊補牢為時未晚,黃粱開車直奔那個男人的家。
在夜色中趕到那座小區,黃粱走進那棟居民樓。電梯把他帶到了那人的家門前。按響門鈴,黃粱等待著屋內的人回應。
過了十幾秒鐘,一個人從面前厚重的防盜門後說出話語:「你怎麼來的?」
「過來找你聊聊,有時間嗎?」
門後的人猶豫片刻,用行動回答了黃粱的問題,眼前的防盜門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