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東奔西走(7)

第一百四十一卷 功虧一簣

把衛生紙丟進垃圾箱里,黃粱升起車窗,開車匯入早高峰的車流大軍中,在回到解憂事務所之前,他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這一連串越髮匪夷所思的案件。

雖然沒能從在小巷中發現的那枚銀戒指獲得更多有關呂文下落的信息,不過東方不亮西方亮,轉頭來的第二天,黃粱接到了甄馨打來的電話。從她興奮的話語中得知她找到了一名證人。

黃粱立刻換上衣服,驅車前去匯合。在律師事務所甄馨的辦公室中,黃粱見到了這位30出頭的年輕人。

甄馨的介紹下,黃粱得知這人就是案發小區的一名保安,只不過現在已經被辭退了。在和這人的交談中,黃粱意外得知他竟然是碩士研究生。

或許是黃粱臉上的驚訝這個名叫張功達的男人看出來,他百無聊賴的說:「我之前也是996的社畜,幹了兩年身體毀了,險些胃出血人沒了,後來就辭職不幹了。在家閑著無聊就出來干保安,一個月工資也不低,四五千還給上保險,一天沒什麼活,隨便玩手機。幸好咱這學歷高啊,這麼多年書沒白上,要不然怎麼可能在那麼好的小區當保安呢?現在這行競爭壓力也挺大的。」

黃粱有些無法判斷張功達說的話有幾分是自嘲、有幾分是調侃。眼前這個身材臃腫、不修邊幅、鬍子拉碴的年輕人,似乎已經到了某種喜怒不形於色的境界。當然,也可能是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的極致的懶。

坐在辦公桌後的甄馨對張功達說道:「張先生能把您剛才對我講的那番話對我這位朋友也說一遍嗎?」

「還得再說一遍嗎?行吧,反正也沒啥乾的。」叫張功達的男人打了個哈欠,翹著二郎腿,用呆板的語氣講述著最近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煩心事。

成為那座高檔小區的保安後,張功達對工作十分滿意,每天按時上下班,不多待一分鐘,也不早去一分鐘,就是坐在保安室里玩手機,玩累了就在小區內溜達溜達,繼續找個地方玩手機。工作內容幾乎沒有,心情不好了還能欺負欺負那些外賣小哥和快遞小哥。不能說是一點壓力沒有,也可以說是提前進入退休狀態。

張功達不太喜歡值晚班,雖說時間能短點,而且大多數情況下無需離開保安室,不過為了表面上過得去,還是得在小區內進行夜間巡邏。

按照規定巡邏至少是三人一組,不過為了應付每天晚上的巡邏,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一兩名保安出去,在小區內轉一圈就算完事。

何慧遇害身亡的那天晚上,剛好就是張功達值夜班。好巧不巧的,正好輪到他和另一名保安外出巡邏。只不過他這位同事當天晚上鬧肚子,一直在往廁所跑,到了巡邏時間還待在廁所里不出來。張功達只能獨自一個人去小區內轉悠。

這處高檔小區分成好幾個不同的區域。他只需要在負責的那片巡邏即可。總共是4棟居民樓和配套的設施。慢悠悠的轉一圈,半個小時足夠了。

小區內燈火通明,別在腰帶上的手電筒只不過是個擺設。百無聊賴的在小區內被燈光照亮的路上溜達,張功達並沒有意識到與此同時,就在他負責區域的移動居民樓中,一個女人死在了自家卧室的床上。這一切都是第二天他已經下班回到家中,正準備睡覺時在工作群中看到的。

巡邏是從一點開始,轉了一圈剛好用了半個小時。正當張功達打算結束巡邏回到保安室中休息一會,或是直接睡一覺的時候,他看到了一道人影從一棟居民樓的側門跑了出來,立刻引起他的注意。

他當然不可能認識小區內的每一名住戶,引起他關注的是這人當時的狀態舉止。已經是後半夜,這人卻是從那棟居民樓中快步走出,而且他並不是走在被路燈照亮的路上,而是飛快的穿過人行道,衝進小區的草坪中。

這一連串匪夷所思的行為引起了張功達的注意。他完全是下意識的沖著那個人影喊了一句「喂,等一下!」,漆黑的人影愣了一瞬間,隨即拔腿就跑。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跑進花叢的陰影間。

張功達向人影消失的方向跑了幾步,他本身就不善於運動,回過神來也不打算摻和這些破事。因此就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當沒看見。想著八成是這人夜訪的那位女主人的丈夫驚喜回家,給他嚇得落荒而逃。這樣的事情小區內時有發生,就算房價再高檔,但人性似乎反而越低劣,張功達早已見怪不怪。

返回到保安室,他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直到第二天回到家中正打算睡覺時,看到工作群里炸開了鍋,這才得知昨天晚上就在他負責的那四棟居民樓中發生了兇殺案。得知這一情況,睡意瞬間煙消雲散。

張功達思來想去,還是聯繫了保安隊長,把昨天晚上自己目睹的那個形跡可疑的人影告知對方。張功達本打算是讓保安隊長給自己拿主意,沒成想對方不光替他把主意拿了,還把他給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們讓我把嘴閉上,別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張功達邊摳著耳朵邊抖著翹起來的二郎腿。

「是那名保安隊長讓你保持沉默的?」

「他應該也是聽了上面的命令。誰知道是物業的哪個狗屁經理不想把事情鬧大。要是被業主得知,我們這些保安屁用沒有,他們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的每年交那麼貴的物業費。」張功達譏誚的說。

「然後你就真的保持了沉默?」黃粱皺眉問道。

「不然呢?人家讓我把嘴閉上,那我就閉上唄。誰給我發工資我聽誰的,而且就算我當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說出來,又有啥用呢?那個從樓里跑出來的黑影是男是女我都分不清,隔著得有十幾米遠,刷的一下就跑進草坪花壇里了,我根本沒啥可說的。那人身上應該是穿了一身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