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四周放眼望去。他能看到一塊地明顯和四周的地顏色不一致,也沒有怎麼長雜草,是塊四四方方的空地,應該就是那座小土地廟的位置。
而這棵歪歪扭扭的歪脖之樹,十有八九就是小慧日記中提到的那棵樹!黃粱的目光落在腳下的地面,心想難不成真的能在這樹根底下挖出當年小慧埋的頭髮和指甲?他興沖沖的跑回到停在路旁的車,從後備箱中拿出一把手鏟,又跑回歪脖子樹下。
蹲在樹根旁,黃粱用手中的鏟子吃力的鏟起泥土。幸好土質還算鬆軟,出了一腦門的汗,黃梁身旁的小土堆越堆越高。樹根下遍布著被他挖出的一個個小坑。
手都累酸了,卻什麼都沒挖出來,黃粱不禁有些動搖。難不成不是這座土地廟?或許不是這棵樹?就在他忍不住胡思亂想之際,他感到手中的鏟子戳中了某個軟綿綿的物體,觸感和土壤並不一致。
黃粱立刻丟下鏟子,用手輕輕撥弄著坑內的一層浮土,在黃色的泥土中看到有一塊黑布。黃粱大喜過望,將那塊布從土裡給挖了出來。
這是一團黑色布包,只有手掌大小,幾乎沒什麼分量。黃粱手忙腳亂的把挖出來的土重新填回去,帶著鏟子和挖出的黑色布包回到車旁。簡單把身上粘到的泥土拍掉,他坐進車內,迫不及待的打開黑色布包,裡邊果真有一小束頭髮和幾枚完整的指甲!
原本以為可能只是剪下來的指甲,沒想到卻是完整的指甲,這多少出乎黃粱的預期。不過轉念一想,這也符合小慧當時的心境,無論她是出於何種目的將那七個做惡多端的男人用老鼠藥毒死,這種行徑都絕對不會讓她本人好受,只會讓她承受無盡的煎熬痛苦。
或許剪掉這束頭髮、拔掉這幾枚指甲,是小慧想要減輕內心罪孽感的嘗試。
找到了頭髮和指甲有什麼用呢?黃粱突然感到一陣無力與虛脫充斥全身。方才彷彿像是挖到寶藏的興奮蕩然無存。
小慧人都不在了,只剩下這一縷頭髮和幾枚指甲能證明她的存在和她經歷過的罪惡,對於找到她的家人仍舊是無濟於事。
嘆了口氣,黃粱將黑色布包重新包上,放進雜物箱里,帶著一身的塵土和沉悶的心情,他開車向著家的方向駛回。不知何時太陽躲進了雲層里,整個世界突然暗了下來,一如黃粱此刻的心境。
回到家中,黃粱去洗了個澡。在等待張芷晴回家期間,閑來無事他又拿出那本日記,想要知道在脫離拐賣人口團伙的控制後的幾年,小慧都經歷了何種變故。
或許是因為擔心自己會被警察找到的緣故,小慧並沒有離開京陽市返回老家,反而是藏身在這座大城市中,讓自己化為一滴水,融化在洶湧的人海里。
她不敢用自己的真實身份和人接觸,好在她無需為生計發愁。在離開那棟小白樓前,她把搜羅到的所有現金和值錢的東西全都帶走了。
她似乎把那七個被她用老鼠藥毒死的男人的手錶、戒指、項鏈全都帶走了。據她在日記中描述,這些東西里最不值錢的是鑽石,拿去典當行只能收個幾百塊、幾千塊,而且人家還不願意收。
最方便脫手的是手錶,好在那七個男人賺了錢後都買了值點錢的手錶,單單是把那些手錶賣給典當行,就讓小慧有了大幾十萬的收入。再加上其他林林總總的現金,她突然有了一筆超過百萬的巨款。
雖然對於生活在這座城市中的很多人而言,一百萬算不上什麼,但是對於小慧,這簡直是一筆令她無法想像的財富。
只不過換得這筆錢付出的代價太過慘痛。
在這本日記中處處流露出小慧對自己朝不保夕的恐懼,她不敢在一個地方住太久,由於拿不出身份證件,就只能住條件更差但收費更高的日租房。她不敢與人接觸,甚至走在大街上被人盯著看都會渾身發涼,擔心對方可能是認識自己。
充滿血淚的黑暗過去糾纏著她。
在日記中,小慧不止一次的寫下「還不如死了算了」一類的話,她有段時間似乎真的想要付諸行動。只不過她有這心沒這膽,並不是真的想死,每次都是半途而廢,在自我折磨中掙扎求生。
這段時期,小慧沒心情寫日記,因此留下的內容不多。在那些潦草的文字中,黃粱還是能感受到一股濃重的絕望,雖然沒什麼聲嘶力竭的宣洩,不過平淡文字中透露出來的麻木,更能讓黃粱體會到小慧當時的心情。
就這樣度過了兩年,小慧在李姐出車禍的兩周年後,去到那處發生車禍的路段。那場車禍她沒有親眼目睹,因此也不確定究竟是在具體哪個位置,李姐大卡車撞飛。她唯一能確定的是李姐是當場死亡,否則在她用老鼠藥把那些人毒死前,警察就會找上門來。
撞到李姐的卡車司機並沒有報案,不然聽到風聲,那群男人肯定會第一時間把小白樓內的女人都轉移走。現在想來,應該是那名司機把屍體撿起後就丟到了更加隱蔽的地方,沒有人目睹到車禍發生的一幕,那名司機想要隱瞞事故。
在李姐的兩周年祭日,小慧在那條路上來回遊盪,就像是孤魂野鬼一般。但她並不孤獨,渾身是血的李姐就站在她身旁,默默的陪著她走。
逃出小白樓後,李姐時不時的就會出現,她並不跟小慧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眼神中那一抹責備與怨恨讓小慧寢食難安。她知道無論自己去解釋什麼都毫無作用,這女人之所以會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都是因為她的所作所為。
小慧之所以會在兩周年後重新來到這處傷心地,也是想要祭奠一下這位孤魂野鬼。直到天即將黑下來,小慧才攔下客車返回城裡。
那之後日記中斷了許久,這期間內小慧沒有進行任何記錄,下一篇日記的日期就已經是2個月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