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煩心事(2)

第一百四十卷 奪舍

輕咳一聲,老太太終於講出了難以啟齒的話:「你之前有幫人找過人嗎?」

「啊,有的,活人死人我都幫忙找過。」

「你還幫人找過死人?」

「各種陰差陽錯,找到後發現人死了。」

「哦,這樣啊。」老太太臉上的興奮如潮水般退去,「我還以為你能幫人看事呢。」

「啊?」黃粱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身旁這位老太太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心想難不成是她對解憂事務所這個名字產生了誤會,以為他是那種自稱能幫人家看事的神棍?黃粱心說這還真是頭一回。「您好像對我開的那間小店有點誤會。」黃粱露出尷尬但不失禮貌的微笑,「我只能解決現實的問題。」

「唉,我的問題就很現實。」老太太長嘆一聲,「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我這半個月一直在做噩夢,也不能說是噩夢吧,就是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一個看不清長相的女人,就站在我床邊,直勾勾的盯著我。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我夢到的,還是說在夜裡的確發生過。你遭遇過鬼壓床嗎?」

「有過類似的體驗,不過所謂的鬼壓床是有科學解釋……」留意到老太太臉上的表情,黃粱把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您繼續。」

「我不知道這玩意到底有沒有什麼科學解釋,反正我這段時間幾乎天天都在經歷鬼壓床。意識是清醒的——雖然不是特別清醒,但知道自己是醒著的——卻沒辦法控制身體。我甚至連閉眼都做不到,只能和站在我床邊的看不清長相的女人對視。」

「您所謂的看不清長相,具體是什麼情況?」

「那人沒有臉。」老太太壓低聲音說。

「沒有臉?是頭髮擋住了臉嗎?」

「不是,就是沒有臉。」

雖然身處在一座安靜的公園內,隱約能聽到不遠處傳來的晨練聲,初升的朝陽還沒露出真容,但已照亮了遠處的草坪,黃粱卻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身旁老者說話時的語氣和表情,她那輕微顫抖的布滿皺紋的嘴角,都讓他清晰感受到她內心的惶恐不安。

這老太太被嚇得不輕啊,黃粱在心中嘀咕,嘴上說著安慰的話:「畢竟您遭遇了這種事,難免心裡會有疙瘩。或許再過段時間,您就不會做這種噩夢。」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可那女人每天晚上都準時出現啊。我托朋友去找了位看事兒的人,她抽了三顆煙,告訴我有一姑娘現在正跟著我。」

「抽煙嗎?好吧,這種事情我不太了解。」雖然黃粱的表達十分委婉,但明顯是不信這些。

老太太有些急了,她語速飛快的說:「那個看事兒的事先都不知道我的情況,也不知道那起跳樓事件,可她描述的那個跟著我的女鬼和跳樓的姑娘一模一樣!連裙子的花紋都能說對。」

黃粱心說這很簡單,只需要提前調查下,肯定能打聽到您租的一套房子發生過跳樓事件,再去網上搜搜相關新聞報道,能說出那死去的姑娘穿什麼花紋的裙子,還不是動動手指就能辦到的。不過他並沒有與這位老者爭辯,想要改變一個人相信的事情,比殺了這人還難。

老太太滔滔不絕的自說自話:「我一聽她那麼說,我就知道肯定是那個跳樓死去的姑娘心裡有執念,不想走,所以才每晚都給我託夢。我就問那人,那個姑娘究竟想要啥,咋樣才能把她送走?那人告訴我說那姑娘就想回家。」

「回家?」黃粱微微皺眉。

「對,那姑娘跟著我,就是想讓我幫忙送她回家。這姑娘出事後,屍體是我領回去火化的,我把她的骨灰暫時寄放在殯儀館裡,可那也不是長久之計。我也想著,要是能找到這姑娘的家人,就把骨灰交還給人家。可我連這姑娘叫什麼都不知道,沒辦法弄啊。」

黃粱半開玩笑的說:「您是不知道,不過那位看事兒的半仙沒告訴您這姑娘叫啥嗎?」

「我問那人了,那人說那姑娘就剩下一個執念要回家,其他的一概不管,要是這姑娘一直纏著我,我可能我可能會倒霉好幾年。我找了好幾個看事兒的,都是差不多的說法,沒辦法把那姑娘從我身上驅走。」

「好吧。」黃粱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乾巴巴的應了一聲。

「我現在是覺睡不好,吃也吃不下去,再這樣弄下去,這身體就要垮了。雖說活這麼久了,也沒啥值得留念的,但要是因為這種事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不甘心啊。我就想著能不能託人調查下這姑娘的身世,她不就想回家嗎?那就把她送回家,她也能入土為安,我也能安心過我的日子。」

黃粱點點頭,不置一詞。

「那姑娘雖說是二房東招進來的,不過房租還剩1萬多,我打算自己再添點錢,湊夠3萬整,拿這筆錢去尋找這姑娘的家人。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平時出門買個菜都費勁,真要是讓我去尋找這個姑娘的家人,我還真不知道該從何入手。」

「我平時下樓遛彎時就注意到你開的那間店,好像經常有警車在你家門前停靠,我想你肯定有本事,能找到人。我能不能托你來辦這件事?」

黃粱點點頭,對身旁老者充滿期待的目光,他多少有些難以招架。他當然不相信什麼託夢之類的事情,不過身旁老者的焦慮與折磨卻是真實存在的。

相信既存在,無論那群所謂的看事兒的人是不是連起手來糊弄這老太太的錢,這老太太是堅信自己被一個想要回家的女鬼給纏上了,要是不能打開她這個心結,難免會因為寢食難安造成健康上的問題,而且這件事本身也是在做好事。

沒怎麼猶豫,黃粱對身旁的老太太開口說道:「尋人這件事很難說會遇到多大阻力,即便我真幫忙尋找這女孩的下路,也不能百分百保證能夠找到她的家人,畢竟連名字都沒有。臉也摔得面目全非,警方都無能為力,我只不過是個小個體戶,有心無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