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煩心事(1)

第一百四十卷 奪舍

今年的夏天來一個格外早,似乎冬天剛走沒幾天,登上台的春姑娘就被迫不及待的夏小姐趕下舞台。

路旁的行道樹在幾陣風后塗上了翠綠的顏色。花壇中的花朵也爭相開放,比往年的花期提前了十多天。

雖然時不時的會有幾天降溫,不過大多數時候天氣都暖和的令人不敢置信。黃粱恢複了每天外出晨跑的習慣。早上起床帶著狗子出門,去家附近的公園晨跑跑上個5公里,出一身汗。

回家的路上順道買好早點,神情氣爽的開始這一整天的生活。不過今天晨跑後,在溜達著走出公園的路上,黃粱卻被一位戴著頭巾的老太太給攔住去路。

這幾天黃粱來公園跑步,總能瞥到這位獨自坐在長凳上的老人家。有時路過這老人身旁時,還會客氣向她打聲招呼。不過兩人間的交流也僅止於「你好」、「早上好」之類的對話。今天是他第一次被這位老者主動叫住。

黃粱也不著急回家,就坐在老者身旁的空座上,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和身旁的老人家聊起了家常。

一聊起來,黃粱才得知這位老人家和他也算是半個鄰居,雖然平日里沒什麼交集,不過老人家也住在那條安靜的街道上。是那無數扇窗戶後面的一位平凡的老太太。

老人家談吐不凡、打扮得體,一看就是過得很體面的人家。黃粱多少有些意外,解憂事務所坐落的這條街道大多都是工薪家庭。

在閑聊中,黃粱注意到身旁這位老人家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和人打過太多交道,黃粱立刻就猜到這位老人家並不是想閑聊才叫住的他,而是有事要聊,只不過還在猶豫該不該告訴他這位陌生人。

黃粱索性主動談及自己開了一間名叫解憂事務所的小店,專門幫人處理各種各樣的問題。老人家的雙眸立刻綻放出光彩。在引導下,她說出了最近困擾自己的煩心事。

據老人家自己所說,老伴去世後,她就獨自住在老房子里,把其他幾處房產都拿出去出租,靠租金維持生計。老人家這輩子無兒無女,沒有個拖累或牽掛,日子過得平淡無趣,用她自己的話來形容就是在等死。

前些年,電子轉賬還沒這麼發達時,每個月她還有幾天因為要收租而來回奔走。自從現在什麼都可以通過網上轉賬來解決。老人經常一年半載的也不會去租出去的房子轉一轉,生活就更加無聊了。

不過就像是老天爺故意捉弄她一般,一起意外打碎了老太太波瀾不驚的單調生活。讓她這段時間不得不心力憔悴的處理一件與她沒什麼關係的事。

黃粱耐心的等著身旁老者把煩心事說出來。老人家把手搭在那隻毛茸茸的金毛犬頭上,緩慢地梳著它的毛,眼神卻沒有看向狗,而是望向遠處公園內的一片樹林。

過了半晌,老太太略顯沙啞的聲音打破沉默:「有個姑娘從從我租出去的一套一居室的陽台上跳了下去。」

「人走了?」

「走了,摔得面目全非,都沒個人形了。」老人家嘆了口氣,表情不喜不悲。她這輩子經歷過太多,已經不會為一個不知道名字的陌生女人的死太過動容。

當得知老人家對那個跳樓死去的女人一無所知時,黃粱難掩驚訝:「您把房子租出去前,不會確認租客的身份信息嗎?」

「當然會確認好信息,不過這姑娘並不是和我簽合同的女孩。」

黃粱立刻瞭然,「您碰上二房東了?」

「對,」老太太無可奈何的點頭,「這種事很難避免。尤其像我這麼懶的,腿腳也不好,沒什麼情況,我根本就不會去租出去的房子查看。之前也發生過幾次二房東甚至房子被轉租了三四次的情況,不過我租金要的不便宜——那幾棟房子都離地鐵站不遠,地段好,能要上價——碰上素質低下的人的概率能小點。」

「我也碰到過胡攪蠻纏的惡劣租客,不過絕大部分還都挺守規矩的。現在的年輕人,尤其是二十齣頭的,雖然一個個都心氣高,不過大都很守規矩,臉皮薄對他們闖蕩社會肯定不是好事,但對於我們這些房東而言,有個臉皮薄的住戶能減少很多麻煩。」

黃粱點點頭,問道:「既然您懷疑是二房東,為什麼不找和您簽租房合同的人溝通一下呢?這人肯定知道那個跳樓死去的女人的身份吧。」

「我打電話了,但是打不通。那人不知道怎麼的電話停機了,我聯繫不到對方。畢竟是死人了,警察跑到我那棟房子調查了好幾回,也沒搞清楚究竟是意外還是自殺。住在那棟樓里的幾乎都是來京陽市工作的年輕人,彼此間沒什麼往來。」

「現在的人啊,連住在對門的鄰居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也能理解,這幫年輕人早出晚歸的,加班都成常態了,一天在家裡待的時間比在路上通勤的時間也沒多少,哪有閑功夫和樓上樓下或是對門的鄰居打好關係。」

黃粱點點頭:「是啊,想要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

「我不知道死去的姑娘姓甚名誰,大概率又是哪個來京陽市追尋夢想的年輕人吧。我聽警察說,那姑娘大概在20多歲、30出頭的樣子。多可憐啊,人生才剛開始就戛然而止。」

黃粱附和著點點頭,多少有些搞不懂身旁這位老太太找自己聊這些的目的。如果她是想找個人說說堵在心裡的煩心事,似乎沒必要如此吞吞吐吐。

在講述過程中,老太太的一對眉毛始終緊緊地擠作一團,讓她本就不滿皺紋的額頭更顯蒼老。黃粱只能耐心的等待著老太太自己把目的說出來。

又扯了一些沒營養的話題,老太太像是把能想到的車軲轆話全都說完了,這才抬眼偷偷的瞄了下坐在身旁的黃粱,恰好和黃粱對上視線。老太太一驚,險些從長凳上站起來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