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遲來的坍塌(1)

第一百三十七卷 遲來的坍塌

至於是否還會發生餘震,黃粱已經不關心了。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如果他們真的註定要死在這場地震里,無論待在戶外還是待在別墅的地下浴室里,都沒什麼分別。

打定主意,黃粱快步走向溫泉浴室的門。

門前的地上孤零零的躺著一把掛鎖,黃粱用腳把門鎖踢開,按一下門把手,眼前這道金屬門應聲而開。兩個七扭八歪的置物架還沒有被挪回原位。

黃粱注視著地上的塑料袋和熱水壺,總覺得自己和張芷晴被關在這裡彷彿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搖了搖頭,快步穿過換衣室,黃粱推開推門走進瀰漫著熱氣水霧的溫泉浴室,池子里淡黃色的水仍在流動,水面並不平靜,飄蕩著的幾片殘葉隨波逐流,從進水口慢悠悠的飄向出水口。

黃粱注視著這一幕,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個念頭來:從山裡引來的溫泉水?難不成是這麼回事?他目瞪口呆的站在池水旁望著池中的溫泉水,站了好一會兒。當眼神不再發直,微微張開的嘴巴再次閉合,黃粱眼神中的茫然和恐懼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原來是這麼回事,可以,裝神弄鬼有一套。」他自言自語道,「就看看今晚你會不會忍住吧。」

時間悄無聲息的度過半夜零點,日期變更,新的一天已然在最濃郁的夜中到來。矗立在夜空下的這棟石造建築披著黑斗篷,在夜風中安然入睡。如果仔細聽的話,能聽到它的身體里傳出一陣不易察覺的聲響,是那個獨自行走在走廊上的人發出的腳步聲。

人影走的極為緩慢,生怕驚擾到人們的美夢,當然也可能是噩夢。不緊不慢的向著目的地走去,短短几米之外就是那間卧室的房門。只需要打開房門、進入屋內,人影就可以達成多年夙願。

一想到這裡,人影不由得渾身發抖,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恐懼。在原本的計畫中,這本是件輕而易舉就能完成的事。一切都很順利,輕而易舉的就把這戶人家嚇得聚在一起,躲進這棟遠離人煙的別墅里。

平時這戶人家都是各過各的,很難找到他們齊聚一堂的機會。迫不得已只能採取恐嚇的手段。好在那些行動、付出都獲得了回報,這戶人家的成員聚在一起,躲進了這間該死的房子里。

如果沒有那場突如其來的地震,他們本應該坐在餐桌旁,在彼此的痛苦與驚愕中死去。這對於他們而言或許是最好的死法。至少死時家人就在身旁,不會孤孤單單。

但天不遂人願,準備的毒藥沒能派上用場。不過也無所謂,能夠手刃仇人也沒什麼可抱怨的。這場地震在某種程度上也幫上了忙。如果按照原本的計畫進行,這戶人家全都中毒而死後,人影只能隱姓埋名,過著逃亡的生活,但因為這場地震的到來,反而給了一線生機!

只要今晚把倖存的那個小姑娘送到她家人身邊,長久的夙願就達成了,也可以丟掉一切包袱去重新開始。

捫心自問,人影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想重新開始,對未來似乎沒什麼可期待的,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空虛了吧。算了,這些事情等之後再考慮。

用力搖了搖頭,在複雜的情緒下,人影站在那間卧室的門前。昨天晚上屋內沒有人,才讓這件事拖到今天。一想到可能今天救援隊就會到達,從而徹底失去動手的機會,人影就有幾分後怕,同時也慶幸有老天爺的垂情。

連上蒼都在幫我,怎麼可能做不到呢?你們一家人終於要團聚了。別著急,小姑娘,我這就送你去和爸爸、媽媽和兩個哥哥團圓。

手輕輕按壓住金屬門把手,清涼的觸感從手心傳遍全身,人影已經不再像前幾天那樣戰戰兢兢。人強大的適應性再次發揮了作用。

唯一有些不滿的是那個名叫朱傑的女人是自己把命玩丟了,沒能親手了結她的性命,多少有些遺憾。不過這就是生活,不存在十全十美,也不存在完美的計畫與實施。一切都只不過是隨波逐流下做出的種種選擇。

做了個深呼吸,手指輕輕用力下壓,緩慢轉動的門鎖在寂靜的走廊內發出一陣微弱的呻|吟,這一刻是最為緊張的時刻。

雖然已過了午夜,但誰知道住在同一層的那對情侶是否仍保持清醒。一旦他們聽到聲響出來查看情況,人影的處境就會非常尷尬,或許可以用言語來遮掩過去,但無疑喪失了最後動手的機會。

屏住呼吸,傾聽著走廊內的動靜。很好,一片安靜,沒有任何聲音。那對情侶應該是步入夢鄉了。稍稍安心一些,手掌持續發力,作用在門把手上,輕輕轉動一條縫隙。白天在門頁上點的那幾滴油發揮了作用。被潤滑過後,門板轉動時悄無聲息,極為順滑。

將門縫推開到足以容納自己進入,人影悄無聲息的滑進門後濃郁的黑暗中。將門在背後輕輕關上,人影屏住呼吸,瞪大雙眼試圖讓眼睛適應房間內的漆黑。

窗帘擋住窗戶,隔絕月光與星光,剛進來幾乎什麼都看不清。適應片刻,才勉強能從陰影中看出傢具擺設的輪廓。

往前走了幾步,卧室內的雙人床的全貌呈現在眼前。雖然連被單的花紋和顏色都無法分辨,但被子下隆起的形狀明白無誤的告訴闖進屋內的人影,被子下的確躺著一個小姑娘。她側躺著,背沖著門口、臉沖著窗戶,發出舒緩的鼾聲。

最後一步了。人影在心中呢喃,這麼多年終於要結束了。人影將緊緊攥在手中的鋒利剃刀打開,就是這把不起眼的剃刀,奪去了床上這個姑娘的兩個哥哥的生命。現在,它也將成為這個小姑娘在短暫生命中觸碰到的最後一樣物品。

別怨我,怨你的父母,怨你成長的這個家庭。在心中反覆呢喃著這段話,人影悄悄向著床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