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流浪漢的奇遇(2)

第一百三十六卷 天性

收回目光,李鐵把那個牛肉餅三口兩口吃了下去,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餡餅。第二天,李鐵又來到了同一間快餐店的門口。他並不是有意這樣做,只是兩條腿帶著漫無目的的他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今天運氣好了點,他從垃圾箱中搶救出了半個蛋撻和一隻雞翅。不過也不夠填飽肚子。正當李鐵琢磨是不是換個地方的時候,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位灰白頭髮的老女人。

這一次女人手中沒拿著什麼食物,當看到李鐵的時候,女人也有些驚訝,沒想到一連兩天會在同一個地方見到他。李鐵沖著她點頭,權當是打招呼,對方卻徑直向他走了過來。

李鐵望著那名老婦人從精緻的手提包中掏出錢夾,從中抽出一張50的鈔票,「拿去買點吃的,不多,你別嫌棄。」望著伸到自己面前的這張嶄新的鈔票,李鐵遲疑的看著那女人,「收下吧,沒什麼。」他這才伸手把鈔票接了過去,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手指上的臟污蹭到女人的衣服。

老太太笑眯眯的點點頭,轉身離開了,仍是沒去等李鐵說聲謝謝。

直到看不到那位老太太的身影,李鐵才收回目光,出神的望著手中多出來的嶄新鈔票。他並沒有感到自己低人一等、是接受了別人的施捨,反而覺得那位老太太對他很友善。

將鈔票疊好揣進口袋裡,李鐵轉身離去,50塊雖然在這座大城市中買不了多點東西,但這是別人給予他的善意,單單是這份尊重,就讓他覺得無比珍貴。

之後一段時間,李鐵幾乎每天都會抽出功夫去到那間快餐店的門前,也不是專門等待那個老太太出現,只是想著或許能夠再見她一次,這回一定要親口對她說聲謝謝。

在命運的安排下,他們第三次碰見了。當時男人正吃著一份便利店的過期便當,他就坐在那間快餐店台階旁的地上,手旁是冒著蒸汽的井蓋,倒也不冷。

悶頭吃飯的他察覺到光線昏暗的變化,下意識的抬起頭,映入眼帘的是那位穿著考究的老太太。

時隔多日,老太太看起來沒什麼變化,就是那副笑眯眯的慈祥模樣,這次李鐵總算看清了老太太的長相。雖然嘴角一圈都是皺紋,不過老太太的五官看起來特別精緻,印證了他的猜想,這老太太肯定不是一般人,年輕時怕不是風華絕代。

急忙從地上站起,李鐵顧不上把嘴裡的食物咽下去,對眼前的老太太表達感謝。老太太聽了後連連擺手,告訴他這都沒什麼。

原以為對話就會因此結束,畢竟哪有人願意和一個身上臭烘烘的流浪漢交流。

沒想到老太太卻是主動邀請李鐵,問他願不願意陪他這個老嫗溜達溜達。李鐵當然是一百個願意。把盒飯幾口吃光丟進路旁的垃圾箱里,他有些局促的跟在老太太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向不遠處的一座小公園。

李鐵去過好多次那處公園。公園不大,種滿了花草樹木,是個散步的好去處。今天雖然氣溫很低,零下十幾度,但是陽光明媚,正是外出呼吸新鮮空氣的好時候,李鐵跟在老太太身後琢磨著這位腰板挺直的老太太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她無疑生活十分富足,而且溫柔善良,即便面對的是他這樣一名流浪漢,仍會保持得體的修養。

她為什麼願意讓我陪他去遛彎兒呢?難不成她是寡婦?平時沒什麼人說話,只能守著龐大的財產了此一生?李鐵在胡思亂想中跟在這名老太太身後去到那處公園。兩個人在公園中溜達了一會兒,老太太說要歇歇腳兒,就坐在了同一張長凳上。

為了不弄髒老太太的衣服,李鐵局促的坐在長凳一端的邊緣,幾乎只有小半邊屁股搭在椅子上。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閑天,在老婦人的引導下,已經許久沒和人聊起過自己的李鐵把生活經歷一股腦的全說了出來。

當初為什麼決定離開家去流浪,流浪後遇到過的酸甜苦辣,這些年見過的人碰見的事,他幾乎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憋在心中的話全都講給了身旁這位笑眯眯的老太太聽。

等到李鐵口乾舌燥的回過神來,才意識到一直是自己在說個不停,說的嘴角冒白沫。遲來的害羞追上了他,他尷尬的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閉上嘴,不再談及自己的過往。

老太太沒有表現出絲毫不耐煩,而是自顧自的講起自己的故事。李鐵專心聽著,不知不覺的就被老太太的故事感動。

原來老太太真的是一名寡婦,而且已經守寡十多年了。這麼多年來衣食無憂的生活雖然平靜,但也如一潭死水般將她團團圍住。每天的生活就是在這座城市中遊盪,和李鐵不同的是,她每天都回到家裡。除此之外也沒什麼本質的區別。

從老太太身上,李鐵感受到了那種令他感同身受的孤獨。如果說流浪的生涯中有什麼是讓他曾動搖的,那就是孤獨。看著身旁滿臉皺紋的白髮老太太,李鐵不禁動容的想,即便是衣食無憂的富人,還是會感覺到孤獨。

果然,流不流浪是個人選擇,和會不會幸福沒什麼關係。

那天兩個人分別時,約定第二天一起來公園遛彎。李鐵沒有收下老太太遞來的鈔票。他並不是為了錢才陪這個老太太聊天。老太太也沒有強求,笑眯眯的說了聲「明天見」,就沿著被陽光照亮的小路走出公園。

那之後一連好幾天,李鐵都會在公園裡和老太太聊聊天、散散步,兩個人有時候沒什麼話可說,只是默默的坐在長凳上看天,也不會覺得尷尬。彷彿他們已經認識了許久,或許在別人看來,他們兩個人坐在一起非常彆扭,一位是穿著得體的老婦人,一位是髒兮兮頭髮還打著結的流浪漢,但在安靜的小公園裡,這兩位卻覺得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