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認識也可能無濟於事,這女人行蹤詭秘,應該不會去聯繫那些無關緊要的人。」
「我也知道啊,」王建仁長嘆一聲,「問題是你還能想出別的法子嗎?」
「那就祝你旅途順利了。」
「沒事,折騰唄,反正差旅費也能報銷。走吧,梁子,我送你回家。」
折騰一番,雖然不能說是全無收穫,但仍舊沒能揭開那兩個長相相似的神秘女人的面紗。回到解憂事務所,黃粱的心一直靜不下來,他在腦海中反覆思索著這一連看似關聯卻並不緊密的案件,宋清德的遇害,王淑蘭的失蹤,名叫李鐵的流浪漢,這三個人被那兩個神秘女人牽連在一起,究竟是出於何種目的呢?
如果只是想騙保的話,那一把火的確達成了目的,即便為了不走漏風聲,把那名流浪漢李鐵幹掉,也完全沒必要去殺害宋清德和對獨居的老太太動手腳啊。為什麼宋清德會慘死?那位老太太會下落不明呢?那兩個神秘女人從這兩人的遭遇中獲得什麼收益呢?這些問題圍繞在黃梁腦海中,趕都趕不走。
之後的幾天,他時不時的就會陷入沉思,試圖從這些事件中理出一條清晰的脈絡。王建仁那邊有什麼進展黃粱不清楚,他是否真的已經拎著行李去外地尋找神秘女人留下的蛛絲馬跡,黃粱也不知情,這期間他還捲入了另一起事件,因此無暇顧及其他。
一眨眼,一個星期就過去了,委託仍舊沒有任何進展,王淑蘭不見蹤影,連委託人那位律師都已經不報期望,開始著手準備王淑蘭的後事。就在這時,一通電話打了過來,帶給黃粱一個令他無比震驚的消息。
「你說什麼?!那個流浪漢李鐵主動找到警局?」他難以置信的問。
「對,我也是剛知道信兒,他跑到派出所,說是要報案。我已經快到那處派出所了,你趕緊過來吧,我把地址發給你。」
掛上電話,黃粱匆忙穿上衣服,衝出家門向著王建仁發來的那處地址駛去。趕到那出派出所後,黃粱被人帶進一間不大的會客室里,王建仁就坐在一個看上去邋裡邋遢的中年男人的身旁。
這男人具體多大歲數很難判斷,臉上過多的毛髮讓他的五官看起來很模糊,茂盛的鬍子已經打卷,和鬢角連成一片,就像是戴了個許久未曾打理的毛線帽。這男人身上穿的衣服髒兮兮的,但仔細一看,能分辨出是奢侈品牌的牌子,不過穿在他身上就像是一堆破爛。
「這個人誰呀?」名叫李鐵的中年男人上翻著眼珠,望著站在會客室門口的黃粱。他整個人縮著,就像是想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我朋友,你說,你從頭說。」
「啥?還得從頭說嗎?我都說好幾遍了……」
「讓你說幾遍就說幾遍!」
李鐵耷拉著嘴角點點頭,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卑微膽怯的氣息,實在讓人親近不起來,莫名有種下水道中的老鼠的既視感。
黃粱依靠門框,聽名叫李鐵的男人講述著他這幾個月奇妙且驚悚的經歷。
李鐵是一名流浪漢,在街上混跡了快十年。他很滿意現在的生活,閑散慣了,真讓他回歸正常人的世界,他反而不習慣。每天就是在這座龐大的城市中溜達。天為被、地為床,累了就坐下,困了就睡一覺,餓了就去翻翻垃圾桶。
李鐵倒是從不去干乞討的生意,那是另一門行當,他不了解,也不想去費功夫了解。垃圾桶里什麼都有,飲料、食物、香煙,東西應有盡有,只要不嫌臟就行。
李鐵最喜歡的消遣就是望著那些行色匆匆的陌生人,看著他們每天累死累活的,他就覺得舒坦。
說白了都是為了口吃的、為了有個棚頂容身,這群人每天工作到吐血,吃的不也就是那些東西嗎?睡的也不就是破破爛爛的小出租屋嗎?自己和他們也沒什麼不同,甚至比他們更瀟洒自在。
李鐵一開始只是安慰自己,但漸漸他真的是要相信,相信自己這種生活方式才是對的。
之前並不覺得,但年紀大了後,每到冬天,李鐵還是有些打怵,雖說晚上不愁找地方睡,無論是樓道還是那些24小時營業的快餐店,亦或是公園裡的公共廁所,找個有暖氣的、能容身的地方不難。
但是吃飯就成了問題。
垃圾桶可沒有通暖氣,他不能像之前那樣直接翻垃圾桶撿吃的,就只能等在快餐店門口守株待兔,有時候運氣差,要等上好久才能吃上一口熱乎的。要是趕上大雪大雨天,可能一整天也吃不到一口食物,經常會餓得前胸貼後背。
去年的冬天尤其冷,好幾次,李鐵都只能不情願的找到救助站,過幾天等緩過勁來,再重新回到街上溜達。就是在反覆折騰的過程中,他遇見了那位老太太。
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時,他當時站在一間快餐店門口,眼巴巴望著裡面坐無虛席的熱鬧景象。他兜里沒有錢,那天運氣也不好,從店內走出來的人都沒有把吃不完的食物丟進路旁的垃圾箱里。要麼手裡沒東西,要麼邊走邊吃。
在門口待了兩個多小時,李鐵愣是一口吃的沒要到。他這人還抹不開面子伸手管人要錢,就只能忍受著饑寒交迫。就在這個時,他感到有人走到自己身旁。
抬頭一看,李鐵發覺是一位穿著十分得體的灰白頭髮的女人。女人戴著口罩,只露出了眼睛。雖然皮膚上布滿皺紋,頭髮也已是一頭灰白,但女人看起來十分優雅,年輕時肯定是個美女。
李鐵獃獃的望著笑眯眯打量著自己的陌生女人,還是那女人主動開口:「你是餓了吧?」
李鐵遲疑的點了下頭。
「那這個你吃吧。」
下意識的接過女人遞來的那個還冒著熱氣的牛肉餅,還沒等李鐵說謝謝,那女人就轉身走開了,很快就隱沒在街上的人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