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聲音為什麼這麼耳熟?」那男人借著微弱的燭光仔細打量著初次見面的黃粱。他眯著眼睛用力回想,片刻後,他瞪大雙眼問道:「難不成你就是那個強尼?」
「竟然被你看穿了。」
「你還會演戲?我這次輸的不冤。」
黃粱搖搖頭:「我可不是什麼強尼,我可沒跳舞的本事。我只不過是裝了幾天強尼,你裝的比我好多了,以前干過攝影師?」
「你是裝的?不是真的強尼?」
「當然不是,那個強尼早就被嚇破膽提前跑到國外去了。」
「可你們怎麼可能提前知道強尼?連我都是最近才知道這個王八蛋的。」
「只能說是機緣巧合吧。在今晚之前,我們也不確定強尼是否真的是你下一個目標。是你告訴我們他就是正確答案。」
「機緣巧合嗎?」被綁住四肢的男人苦笑了一聲,「我的生活就是被巧合毀的。我在四年前,就已經和我兒子死在那起巧合里了。」
「你兒子?難不成你報復蔡一博他們的原因源於你兒子?」
「對,就是他們四個害死了我兒子!」
「真的假的?」黃粱懷疑的問,「如果四年前曾鬧出過人命,警方不可能對這件事一無所知,即便是到了今天,他們也沒能找出幾名受害人之間的關聯。他們幾個和你究竟是什麼關係?」
「我完全不認識他們。」
「那你還處心積慮的殺死他們?」
「因為他們先殺死了我兒子!」
「我被繞糊塗了。」黃粱皺眉盯著趴在土炕上的男人,「你想聊聊嗎?」
「你想聽嗎?」
「我這人一向好奇心很重。」黃粱看了歐陽倩一眼,後者只是依靠著牆站著,目光專註的望著窗外濃郁的黑暗,像是局外人。
「四年前,我待著我兒子走在街上,打算帶他去吃他最喜歡的披薩。就是在那個星期四的夜晚,在那條熱鬧的商業街上。我兒子被那四個王八蛋連起手來害死了。」在男人低沉的嗓音中,黃粱被帶入到四年前的夜晚。
男人和前妻離婚後,獨自一人養育著年僅七歲的兒子。剛上小學一年級的小男孩有著先天性心臟病,從小就體弱多病,請假在家的日子遠比在學校更多。
可即便不能跑、不能跳,交不到同年齡的小夥伴,但男孩仍舊每天開開心心,甚至反過來安慰自己的父親。
男人事業有成,卻感受不到生命的美好。
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按照別人的意願活著,甚至連結婚都是家裡安排的。因此婚後夫妻的感情非常不和睦。最終還是鬧到了離婚的地步。
但男人卻不後悔結婚,因為他終於有了完全屬於自己、關心自己的人,兒子就是男人生命中的全部。他脫離家族,帶著兒子離群索居,只想過平凡的生活。
可老天爺卻不想讓他就這樣平平淡淡的活下去。如果男人知道那次出門後,他就沒辦法帶著孩子回家,他寧可一輩子不出門,也不會帶著孩子出門吃披薩。
一切都是那樣美好,普通的夜晚,普通的父子倆,普通的快樂。可就在兩個人手牽手走在熱鬧的街上時,那一夥兒四個喝多了的男人卻擋住了他們的去路,四個人彼此推搡爭吵,喊出的髒話一個比一個響亮。
幾個人在互相推搡間來到父子倆面前,男人抱住自己兒子,彎腰擋在他面前。四個酒鬼之中的年輕人踩在他的皮鞋上,他不由得叫了一聲。那個年輕人卻不依不饒的回頭瞪著他,噴了他一臉酒氣,嚷嚷起來:「怎麼了?不就踩你一腳嗎?叫什麼叫啊?」
「沒什麼沒什麼。」男人趕忙擺手,息事寧人的說,「不打緊。」
「什麼叫沒什麼呀?剛才不是你叫的嗎?你要是不爽,你打我呀!」那年輕人推搡著男人。男人護著自己兒子後退幾步,想要躲到路旁的一間便利店裡,可年輕人卻抓住他的胳膊,不讓他走。
另外三個酒鬼突然停止了爭吵,把父子倆團團圍住,拿男人的忍讓開玩笑。
「我說你這個做父親的也未免太軟了吧,你這樣怎麼能給孩子當好榜樣啊?你給他一拳啊!」
「對呀,要不你兒子看不起你是吧?小朋友,你爹是個慫貨。」
「你、你才是慫貨!」小男孩本能的維護自己的父親。
如果換成神智正常的大人,只會一笑了之,不會為難孩子,可那幾個當街撒潑的酒鬼早就脫離了理智的約束,他們竟然用力推著小男孩的頭,嘴裡不乾不淨的罵著髒話。
見自己兒子被這幾個酒鬼這樣欺辱,原本表現得唯唯諾諾的男人瞬間爆發,拳打腳踢的把擋在面前的幾個酒鬼紛紛打倒,一時間四周傳來圍觀路人的驚呼。
回過神來的男人趕忙拽著自己兒子分開看熱鬧的人群,沿著街向前跑去,直到拐進另一條街,男人才停住腳步,邊喘氣邊向身後張望,生怕那幾個酒鬼追了過來。
留意到兒子的臉色有些難看,怕犯病,男人掏出隨身攜帶的救心丸,讓男孩吃了幾顆。可意外還是發生了,又走了沒幾步,小男孩就面容痛苦的捂著胸口倒在地上,任憑父親如何呼喚他的名字,男孩都沒再睜眼。
在被送去醫院的路上,男孩死在了急救車內的單架床上。男人緊緊牽著兒子的手,彷彿只要他一直不鬆開,死神就不會把這個年幼的孩子帶走。
「那之後我一直在追查那四個酒鬼的下落,就是因為他們,我兒子才犯了急性心肌炎。可我連他們長什麼模樣都想不起來。」被捆住手腳的男人務必憎惡的說。
「你是為了替兒子報仇?」
「沒錯!要不是那四個酒鬼嚇到了我兒子,他怎麼會犯心臟病?」
「可他們四個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我不管,殺人的就是他們。我兒子死了,他們全都得下去給他賠罪!」
注視著宛如野獸般雙眼血紅的男人,黃粱無言以對,無論說什麼,對這個痛失愛子的父親而言都無濟於事。他早已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好吧,無論如何,事情已經發生了,人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歐陽,這個人交給我吧,我把他送去警局。」
歐陽倩漫不經心的點了下頭,目光仍沒有看向那個被她親手制服的男人。
「你跟我走吧。」黃粱走向土炕,打算把這個身高與自己相差無幾的強壯男人抱起來。可還沒等他湊到跟前,那男人就大喝一聲:「離我遠點!我我才不要受人侮辱。我只是為了把那四個酒鬼乾的事情講出來而已,甭以為我貪生怕死!爸爸來陪你了。」
說完這句話,男人面容猙獰的咬緊牙關,黃粱聽到了牙齒磕碰的清脆聲響,下一秒鐘,男人的五官急劇顫抖起來,就像是有無數條蠕蟲在他的皮膚下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