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的一隻腳已經跨在通向會場的走廊的地毯上,剛才在衛生間中無意瞥到的那一幕在眼前浮現,黃粱看到的是隔間內的那雙黑色皮鞋。
為什麼看到的是鞋跟,而不是鞋尖呢?
黃粱轉身看向磨砂玻璃門,掏出手機開始錄像,他把手機舉到胸口前,用右手推開男衛生間的門,再次走了進去。
「這位先生,您能聽到我說話嗎?」站在小便池旁,黃粱向最裡邊的隔間喊話。衛生間內就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在回蕩,直到徹底恢複寧靜,隔間仍沒有傳出任何回應,黃粱心中的不祥更勝。
緩緩的,一步一個腳印的向隔間走去,黃粱緊緊抓住手機的手滲出冷汗,就像是抓住一條滑溜溜的泥鰍,幾乎握不住。
屏住呼吸,黃粱站在隔間前伸手敲了敲一塵不染的白色門板,「這位先生,請問您需要幫助嗎?」
隔間內寂靜無聲,能聽到的只有黃粱自己的聲音和敲擊門板的清脆聲響。
「抱歉,我得查看一下您的情況,請您見諒!」說完後,黃粱蹲下身,把手機貼近門板下沿和地磚間的縫隙,透過手機屏幕,黃粱看清了隔間內的景象。
他沒有看錯,看到的的確是這個男人穿在腳上的黑色皮鞋的鞋跟。隔間內的男人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跪在馬桶前,他的上半身軟綿綿的撲在打開蓋子的馬桶上,就像是在抱著馬桶嘔吐。
「這位先生,您怎麼了?需要幫助嗎?」無論黃粱如何叫喊,跪坐在馬桶前的男人都是一動不動。
心中的不安達到頂峰,黃粱匆忙站起身,握住門把手試圖把門拉開。隔間的門從裡邊被鎖上,鎖扣發出咣當的呻|吟,硬生生扛住晃動。
迫不得已,黃粱後退一步,轉身提膝,膝蓋重重頂在面前緊閉的門板上。砰的一聲,門板向內看了接近60度,被跪在馬桶前的男人的身體擋住。
站在敞開的隔間門口,黃粱目不轉睛的看著那個被門板撞動的男人,側躺在瓷磚地面上的男人雙眼無神,茫然的目光射向頭頂的天花板,染上血紅的咽喉仍在流淌出涓涓細流,血紅色的液體在潔白的瓷磚上悄無聲息的蔓延開,不緊不慢、不急不躁。
黃粱倒抽一口冷氣,強忍住衝進隔間內的衝動,他知道做什麼都晚了。這個男人已經死了。
半個小時後,在舉辦宴會的會場的一角,黃粱規規矩矩的站好,承受著面前女人複雜的目光。「黃粱,你說我怎麼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呢?」辛雨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嗎?大晚上的出來湊什麼熱鬧啊?」
「又不是我今天不來,他就不死了……」
翻了個白眼,辛雨沒好氣的說:「你再好好想想!那個和你在衛生間門口撞到的男人究竟什麼模樣?根據會場的監控視頻顯示,被害人進入衛生間後,那個男人立刻就跟了進去,再之後就是你了,期間沒有其他人進出過衛生間。」
「可問題是我真想不起來啊。我就記得那人戴了副墨鏡、穿了身黑西裝,其他的我也沒看到。那人究竟什麼情況?會場內的監控探頭沒記錄下他的長相嗎?」
「沒有,在會場內時,他一直戴著口罩和墨鏡。而且他大多都是待在攝像頭的死角,這人很專業,黃粱,知道該怎麼對付攝像頭。」
「賓客名單中沒有他嗎?」
「沒有,他偽裝成安保人員混進會場。此人目的明確,就是為了殺死那個叫做蔡一博的死者。」
「是仇殺嗎?」
「大概率,死者蔡一博身上的貴重物品沒有失竊,他戴在手腕上的那塊手錶價值不菲,兇手卻視而不見,被害人身上也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迹。屍體上就只發現了一處傷痕,咽喉處的致命傷,在喉結的位置。」
黃粱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說啊,黃粱,你為什麼會有邀請函?」
「我說是在貓那兒撿的,你會信嗎?」黃粱露出尷尬但不失禮貌的微笑。
「什麼?從貓那兒撿的?」辛雨瞪眼問道,「開什麼玩笑!別跟我嬉皮笑臉的啊,黃粱,這是兇殺案,認真點!」
「可我說的是實話呀。」
皺眉盯著黃粱看了片刻,辛雨沒好氣的擺了擺手,「幫不上忙,就上一邊兒待著去!別在這礙眼。」
黃粱只好乖乖坐回到張芷晴身旁,後者幸災樂禍的說:「活該挨訓,讓你沒事兒瞎湊熱鬧。」
「你也待著呢。」
「我無所謂啊,今天晚上我玩的很開心。看,簽名哦。」張芷晴得意洋洋的向黃粱展示她穿在腳上的那雙高跟鞋上的簽名。
「你還真把鞋子舉到人家面前了?」黃粱無語的說。
「那怎麼了?這鞋子又沒味道,不信你聞,你聞。」
「拿一邊去。」
在會場中折騰到了後半夜,包括黃粱在內的所有在案發期間身處會場的人才被允許離開。望著辛雨精疲力竭的背影,黃粱沒敢過去觸她霉頭,低頭跟在大部隊中走出會場。
這群衣著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像是去郊遊的孩子,在寬敞的走廊內站成幾排,等待著電梯將他們送到樓下。
當黃粱終於走出這棟發生兇殺案的星級酒店,他不由得用力呼吸了幾口夜空下的新鮮空氣,身旁響起一片清晰的如釋重負的嘆息。
目光從那群驚魂未定的男女賓客身上收回,黃粱向著酒店的停車場走去。酒店前的空地被警方的警戒線圈起,隔絕那些聞訊而來看熱鬧的無關人士。
牽著張芷晴的手,黃粱腳步沖沖的向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突然感覺到有股視線在盯著自己。他轉頭看去,剛好和站在人群中的人對上視線。
那是一個黃粱之前沒見過的陌生女人,他卻覺得這女人看著特別熟悉,尤其是那雙冷漠的眼睛。
黃粱剛停下腳步,就被身後的人撞了一下,他趕忙跟著人流向停車場走去。直到坐進車內,黃梁才猛然意識到人群中的那個女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