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係,你沒發現嗎?7點26分之前,被害人的心率大概在每分鐘80下,而在7點30分後,心率提高到了每分鐘90下。」
「這有什麼?我記得每分鐘70到120下都算是正常心率,心臟又不會保持一個恆定頻率跳動。生氣啊、運動啊,都會加快。可能是被害人宋博當時做了什麼。」
黃粱搖搖頭,拿起手機把呈現在屏幕上的這張心率圖翻拍下來。站起身,他徑直向敞開的門走去。
「喂!你這就要走了?」沈城趕忙出聲問道。
「你別下班,等我消息。」黃粱頭也不回的說。
「你究竟打算幹嘛啊?這都幾點了還不讓我走?你以為你誰?你又不是我上司!憑什麼留我加班!喂,老黃,啥情況?!」
「等我電話。」丟下這句話,黃粱快步離去,只留給沈城一串急促響亮的腳步聲。站在門口向外張望的沈城無語的嘀咕道:「當個外聘顧問就這麼囂張,這要是沒辭職,是不是得騎在我脖子上拉屎?」無奈的嘆了口氣,將辦公室的門關上,沈城為該如何安撫妻子的怒火發愁。
離開分局後,黃粱開車徑直趕往今晚的目的地。他所需要的武器全都備齊,就只剩下最後一步:讓這些沒被人關注到的證據發揮作用。
把車停在那棟居民樓下,黃粱在下車前閉目養神了片刻。把狀態調整好後,他解開安全帶走下車,毫不遲疑的走進這棟居民樓。
和一位疲憊不堪的中年大叔一起搭乘電梯,黃粱比他先一步走出電梯。他能感覺到關上的電梯門把那個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的目光隔離。
或許那個中年男人的狀態就是宋博回到這個家時的寫照,驅動他回家的並不是家中的女人,而是那條叫做寶兒的貴賓犬。
寶兒可愛的毛茸茸的小臉再次浮現在眼前,黃粱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把。搖搖頭,表情嚴峻冰冷的他邁步向走廊盡頭的那扇防盜門。門後的屋子他沒有進去過,今天是第一次登門拜訪,也會是最後一次。
站在門前按下門鈴,等待著屋內的人給予回應。黃粱知道家中有人,窗戶透出燈光。十幾秒鐘後,眼前的防盜門被人推開一道縫隙。一隻眼睛透過門縫打亮著站在門口的訪客。眼睛的主人問道:「您是……黃先生?您怎麼來的?」
「找你聊聊,方便嗎?」
那隻眼睛明白無誤的回答「不方便」,但說出的話語卻是:「好的,您進來坐。」
「打擾了。」黃粱走進這扇門後,站在狹小的門廳里,他接過女主人遞來的拖鞋。換上後他跟著穿著一身寬鬆居家服的葉珍走進這套寬敞明亮的客廳。
和在葬禮上相比,穿著淡米色高領襯衣的葉珍要顯得更加清秀,沒有化妝導致她的眉毛很稀疏,嘴唇更是白得嚇人,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
黃粱在沙發上落座,葉珍端來一壺咖啡,兩個人默默喝著,誰都沒有說話。漸漸,緊張的氣氛在明亮的客廳內淤積,頭頂上燈組投下的明亮光線反而給兩人臉上增添了幾摸陰影。
把杯子放下,葉珍打破了沉默:「黃先生,您是路過附近嗎?」
「我是專門過來見你的。」
「因為什麼呢?」葉珍撩了下頭髮,「我可不會調雞尾酒啊。」
黃粱微微一笑,眼神卻極為冰冷,「我想問你把寶兒藏在什麼地方。」
「啊?」葉珍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不請自來的男人竟然會問出這種話。愣了幾秒鐘,她試圖用笑容取代僵硬的表情,「呵呵……您是在開玩笑嗎?您這次來是問那條狗的下落?您是從何得知寶兒走失的呢?」
「徐朗。」
「哦,原來是他呀。」葉珍點了下頭,「我不知道您和徐朗還是朋友。」
「我是在你丈夫宋博的葬禮上和徐朗認識的。」
「果然連葬禮都能成為社交的好去處。」淡淡一笑,葉珍面無表情的望著黃粱,「那你應該知道那條寵物狗已經走失了。」
「寶兒沒有走失,而是被你殺了。」
「被我殺了?」葉珍瞪大雙眼,手指著自己,「您在胡說些什麼?我為什麼會殺死那條狗?」
「因為它是你的幫凶。」
「我的幫凶是一條狗?」葉珍哈哈大笑起來,眼神卻沒有絲毫溫度,她的兩顆瞳孔死死盯著沙發另一端的客人身上,「如果您再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我就只能請您離開了。」
「說寶兒是你的幫凶,對它不公平,是你利用它。」
「我利用它,我利用一條狗能幹什麼?」
「利用它脫罪。」
「我還不知道寶兒竟然還是位律師。」葉珍冷笑著說,「黃先生,您今天究竟是怎麼了?怎麼會說出這種胡話?您真是打破了我對您的印象。」
「你懂我在說什麼,正因為有寶兒的存在,你才能將殺死宋博的嫌疑擺脫、嫁禍給周賀。」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葉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來周賀那女人為了脫罪,還真是煞費苦心啊,是她的律師找到您,讓您為她說幾句好話的,對吧?就算他們許諾給您豐厚的報酬,您也不能跑到我家裡來胡言亂語……」
「再給自己加戲了行嗎?」黃粱厭惡的說,「你騙得了所有人,甚至騙過了我,但你能騙過自己嗎?這段時間你不會做噩夢嗎?不會在夢中見到宋博沾滿血污的臉嗎?你有睡過一個好覺嗎?你就沒有後悔過自己犯下的不可悲饒恕的罪行嗎?在你親手葬送寶兒的生命時,你有過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嗎?」
葉珍嘴唇噎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有必要做的這麼絕嗎?它只是一條小狗,連話都不會說,怎麼可能泄露你的秘密?你就不能再緩緩嗎?舉辦完宋博的葬禮才幾天,你就把寶兒殺死,你就一天也等不了了嗎?要不是你如此急切的把那條狗除掉,我也不會看穿你的殺人手法。」
面對黃粱的聲聲質問,葉珍無言以對,她那雙顫抖的瞳孔把內心的掙扎、痛苦與恐懼表露無疑。
黃粱冷漠的注視著她,接著說:「在宋博死去的那個晚上,你利用那條叫做寶兒的狗,還利用了我,就為了達成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
「製造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我沒有!我沒有殺人,根本什麼都沒做。我的確是在那天晚上七點三十幾分離開的家……」
「沒錯,你應該就是在案發當晚七點三十幾分走出的這套房子,但在那之前,宋博已經倒在那張餐桌旁,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葉珍發出一聲類似於刀尖刮蹭玻璃的刺耳雜訊,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能看到拖鞋中的腳趾正在用力扣緊,葉珍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緊繃著,驚恐萬狀的五官透露出一個信息:請不要說下去。
黃粱不為所動的說:「你在離開這套房子前,就已經把自己的丈夫殺死了。」
「可這不可能!警方說了,我丈夫是過了8點之後才遇害身亡的。那時候我人已經在酒吧里了,你明明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