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倉庫(2)

第一百三十一卷 心跳

在張芷晴喋喋不休的嘮叨聲中,黃粱驅車一個半小時,總算是順利找到了這處庫房租賃公司所在的街道。

天色漸暗,大多數人都已在下班後回到家中,或是享受天倫之樂、或是品味孤苦伶仃,像黃粱和張芷晴這樣大晚上的來開庫房的人,僅有他們兩位。

在出示鑰匙和開庫人的基本信息後,值班的工作人員沒有難為初次見面的黃粱,他懶洋洋的引導著兩位陌生人去到219號庫房。

在這棟毫無裝飾的灰色水泥建築的二樓,黃粱看到了那扇掛著219牌子的房門。是一扇沒有刷著油漆的銀色金屬門。那名工作人員向著門揮一下手,就轉身離開了。

黃粱掏出鑰匙,順利的插|進鎖眼裡,往右邊轉了一圈半,眼前這扇看著不怎麼結實的門自行向內滑動。一條黑縫漸漸變寬。

手撐在門板上,黃粱輕輕將門推開,視線被屋內盤踞的陰影盡數吞沒。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一道強光照亮這間不大的庫房。在門旁邊的牆上找到開關後,庫房內懸著的燈泡苟延殘喘的亮了起來,發出的光線慘白凄涼,勉勉強強的把屋內的陰影趕走。

「Ok,寶藏已經找到!」張芷晴興奮的搓著手,推開擋在門前的黃粱,一個箭步衝進庫房內,開始翻找堆放在屋內的一箱箱紙盒。

與其說這是一間庫房,不如說這就是間水泥屋子,沒有窗戶,連通風口都沒有。如果把堆在地上的雜物全都挪走,這間屋子就只剩下渾濁的空氣。甭說是桌椅板凳,連堆放雜物的貨架都沒有,寒酸可憐。

把門關上,留一道縫隙,黃粱蹲在幾個堆疊起來的紙箱前學著張芷晴的樣子,把紙箱打開查看放在裡面的物品。

大多數都是衣物、書籍,很多幾年前甚至十幾年前的雜誌報紙被整齊的堆放在一個個紙箱里。黃粱很不理解,為什麼不把這些過時的老東西丟掉?可能劉濤有著輕微的儲物癖吧。

「喂,黃粱,你看!這是那種孩子騎的三輪車。」張芷晴興奮的指著一輛小巧的兒童車,她試圖坐上去騎一下,不過由於車子太小,她險些跌坐在地上,只能遺憾放棄。

強忍住吐槽的衝動,黃粱專心致志的翻找著自己面前的幾個紙箱子。這裡面擺放的是些舊相冊。很多黑白照片應該不是劉濤的,而是她的長輩留下的照片。

翻看著相冊中這一張張富有年代感的照片,黃粱不禁思索這些已經過世的老人會想到自己的後代中會出現一個像劉濤這樣殘忍瘋狂的人嗎?不好說,瘋狂是刻在基因里的,或許在劉濤的親屬中,就有落網的犯罪分子也說不定。

隨著見識的逐步加深,黃粱反而對環境決定論越發動搖。人們總會說環境決定一個人,但實際情況似乎並非如此。他之前曾看過一本書,書中提及過一個橫跨幾十年的心理學實驗,研究的是成長環境和先天基因對一個人究竟起著多大比重的影響。

在人們的原有觀念中,環境才是決定一個人的最重要因素。但這場心理學實驗卻給出了幾乎顛覆性的結論!

實驗並不複雜,為了將變數控制到最小,科學家選擇的是同卵雙胞胎,在基因上一模一樣,區別只在於成長環境的不同。

他們並不需要去殘忍的將一對孿生兄弟或姐妹放置在完全不同的成長環境中加以觀察。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不幸的雙胞胎,在他們出生之後就被迫分離,可能這輩子都沒有再相遇。

這群科學家尋找從小就分開的雙胞胎,通過對他們的跟蹤調查,收集他們長大成人後因環境的差異而導致在性格等各個方面會表現出多大不同。

結果令實驗人員自己都倍感驚訝。

即便一方顛沛流離、過著清貧的生活,另一方被富豪收養、從小就衣食無憂,雙胞胎在選擇職業甚至是選擇戀人上卻是保持著高度一致,脾氣秉性也是驚人相似。雖不是全部,但在很多方面,基因決定了一個人的內在外在。

「黃粱,你看這是什麼?」

張芷晴的話語把黃粱從遐想中喚回現實,他搖搖頭,看向女友的方向,只見她手中拿著一台桃紅色的手持攝影機,是那種入門款,單手就可以使用。

「不知道還能不能用,開不了機了,應該是沒電了吧。」張芷晴輕輕拍著那台攝影機幾下,「這裡邊沒有存儲卡呀。」

「是嗎?」

「對,你看,有人把存儲卡拔出去了。」黃粱伸手接過這台攝影機,在機器下方的SD卡槽空空如也。

「我找一找,說不定能找到。」抱起發現這台攝影機的紙箱,張芷晴繼續在裡邊翻翻撿撿,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響後,她又掏出一個長方形的黑色皮套,「你看!這是一台老款的平板電腦!」她興奮的說。

「咱不是上這兒來撿垃圾的。」黃粱無可奈何的說,「你能不能認點真啊?」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剛才眼神都直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呢。你剛剛是不是在盯著劉濤的內衣看?」

「什麼亂七八糟的。」

在黃粱的白眼中,張芷晴檢查這部屏幕滿是劃痕的七八年前的平板電腦,她突然發出驚呼:「這台平板電腦插著存儲卡,可能是那台攝影機的哦。」

「那就是唄,」黃粱毫不在意的說,「你還沒看夠劉濤的自|拍呀,幾千張呢。」

張芷晴打了個哆嗦,嘀咕道:「那位大姐本來長得就一般,拍照還總是一個姿勢,再好看也不行啊。我看看這裡邊都存了些什麼好東西。」

將平板電腦中的SD卡抽出,張芷晴坐在那輛兒童車上,從背包中拿出筆記本電腦,樣專心致志的查看起劉濤這張SD卡內存儲的數據。

黃粱翻了個白眼,繼續和這間倉庫內堆放的諸多雜物較勁。正當他試圖把那幾雙舊皮鞋的鞋墊抽出來,看看是否藏著什麼東西時,坐在一旁的女友突然傳出一聲驚呼,嚇得他丟掉手中的皮靴。

「怎麼了?芷晴?」黃粱轉頭問道。

「你看!這張照片!」張芷晴把手中平板電腦的屏幕沖著黃粱的方向。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模糊照片,黃粱愣了一秒鐘才明白過味兒來。照片中分明是一隻斷腳!

「這是什麼情況?!」

「這是人的腳,對吧?不是假的模型!」

黃粱繞過雜物堆,走到張芷晴面前將那台電腦接了過去,幾乎把眼睛貼到電腦屏幕上。仔細辨認片刻,黃粱確定這是只被砍掉的人腳。而且這隻腳已經有些輕微腐爛。

「什麼情況……」黃粱緊盯著這隻髒兮兮卻又顯得過分白皙的斷腳,他的目光不由得被這隻斷腳腳腕處的紋身吸引過去,那是一個漢字,雖然照片很是模糊,但黃粱還是確定這隻斷腳紋著的字是:旭。

「旭……楊旭?!」黃粱立刻把筆記本電腦塞回到張芷晴的懷裡,掏出手機給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年輕人打去電話。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那個剛剛進入變聲期、嗓音粗重沙啞的年輕人的話語聲在他耳旁響起。

「喂,是黃先生嗎?」

「楊旭是吧?」

「對,是我,您找我有什麼事?」

「你母親是不是在腳踝處紋了個旭字,就是你的名字。」

「對啊,您是怎麼知道的?」電話另一端的年輕人難掩語氣中的驚訝,「黃先生,您是找到我媽了嗎?我……」

黃粱默默掛斷電話,和坐在那輛兒童三輪車上的張芷晴對上視線。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被張芷晴抱在懷中的筆記本電腦上。照片中的那隻斷腳,無疑屬於正不停給黃粱打來電話的那個年輕人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