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失憶

第一百二十九卷 大年初三

「徐莉真的已經醒了嗎?」

「啊,醒了,睜開眼了。」

「啥情況?對她問過話了嗎?」

「沒說上幾句話就被醫生攔住了。怎麼都沒辦法通融,說病人身體情況很糟糕,今晚再說吧。徐莉已經又昏過去了。」

「她這是什麼情況?算是脫離危險了嗎?」

「不太清楚,照醫生那個意思,徐莉下回什麼時候能睜眼取決於她自己。不過有了第一次,接下來應該就好辦多了。」真沒想到,她竟然還能恢複識。」

「是啊,我們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時還以為是搞錯了,沒想到徐莉竟然真的睜開眼了!這女人命真是大,換個人死八回了都。」

黃粱默默點了下頭。沒什麼可聊的,他和王建仁肩並肩坐在陰冷昏暗的醫院走廊上。不時有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這一層住院部還算安靜,沒有鬼哭狼嚎的雜訊。

「早知道不給你打電話了。」王建仁拍打著肩膀說,「白折騰一趟。」

黃粱聳聳肩:「反正在家待著無事可做,就當是出門遛彎了。」

「你這就回去吧,要是能問出什麼,我再給你打電話。」

「行吧,那我先走了。」拍了下王建仁的胳膊,黃粱起身向電梯走去。

醫院的電梯要比普通的電梯深很多,為了能放下一整張病床。站在電梯內,黃粱注視著鏡面牆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這起案件的真相就如同這鏡中畫般,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

不過只要徐莉能夠漸漸恢複,過不了多久就能從她口中得知在大年初三的晚上究竟發生了怎樣的變故。不過黃粱多少還是擔心即便徐莉能夠講述案發當晚的經過,那名闖入她家中的兇手能否落網,變數還是太多了。

電梯穩穩停在一樓,門向兩側劃開,黃粱低頭走出電梯。要不是擦肩而過的一個走進電梯內的人發出一聲不易察覺的驚呼,他根本沒去理會等候搭乘電梯的幾名陌生人。

下意識的回頭一瞥,黃粱從已經快要閉合的電梯門的縫隙中瞥見了幾張熟悉的人臉。竟然是王強的前妻李娟和一對兒女——王麗王帥。

這一家三口為什麼會來?就在黃粱愣神的功夫,電梯緩緩向樓上爬升,顯示樓層的數字從「1」有條不紊的變到「6」。六層剛好就是他下來的那層,也是徐莉病房所在的樓層。

這時李娟帶孩子過來探望徐莉,未免不太合適吧……搖搖頭,黃粱邁步向出口走去。把那一對龍鳳胎陰鬱的表情留在身後,黃粱從醫院返回到事務所。

這一天餘下的時間,黃粱總有種如梗在喉的感覺。就彷彿有一件惦念的事情沒做完,被強行擱置,無論幹什麼都沒辦法靜下心來。有種在科目三考試中第一把掛了,在等待第二次開始時的焦躁不安的感受。

張芷晴早早回到卧室休息,吃完晚飯後本打算看會兒書靜靜心,可黃粱卻始終無法沉浸在文字的世界裡。最終他還是放棄了,把書合上放在一旁,呆愣愣的注視著窗帘縫隙外的街景。

這條街道一如既往的寧靜,一過晚上9點,就彷彿是被人遺忘,很少會有車經過。靜謐祥和,又顯得有些神秘。就像是一位經歷頗多、正獨自酌飲的半老徐娘,或許已青春不在,但魅力猶存,需要用心細細品味,她不會帶給你猶如過山車般危險刺|激的快|感,卻能在無聲無息間安慰你疲憊受傷的心。

正當黃粱任由自己的思緒自由遐想之際,幾句刺耳的對話在客廳內響起,打破寂靜。「我搬不動。姐,我來吧。」

黃粱差異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是擺在柜子上的鳥籠。鳥籠上方是掛在牆上的時鐘。呆愣愣的注視著那隻似乎同樣在盯著他看的黑色小鳥,黃粱不確定自己剛才聽到的是幻聽,還是這隻鳥模仿的話語。

「小黑,你剛剛又說話了嗎?」黃粱不確定的問。那隻黑鳥已經背過身去喝小碗中的水。苦笑著搖頭,黃粱心想自己還真是可笑,竟然想和一隻鳥溝通。

如果哪一天科學家真的能研製出一款讓人與動物溝通的翻譯軟體,這個世界上很多未能解決的謎案,可能就有大白於天下的一天了吧。

黃粱沒能等來這種跨時代的發明,等來的只不過是又一個令人沮喪的消息。

徐莉失憶了。

雖然她的確恢複了意識,被醫生稱作為生命的奇蹟,但她卻徹底忘記了案發當晚發生的一切。事實上,她忘記了整整半年!就像是有人把她大腦中存儲的近半年來的記憶全都刪掉了。

「你是沒看到徐莉聽我們告知她王強已經去世時臉上的表情,」王建仁心有餘悸的說,「太揪心了,她直接就又昏過去了。醫生護士把我們全都趕了出去,對她實施搶救,勉強把生命體征穩定下來。」

「這麼說她不是裝的?」

「肯定不是,她是真以為現在是去年夏天,自己老公還活得好好的。要不是窗外還有沒融化的積雪,她根本不可能相信現在都已經是早春時節了。」

黃粱皺緊眉頭注視著老友,對突如其來的進展難以接受。「怎麼會突然失憶了呢?醫生是怎麼解釋的?」

「醫生能解釋啥呀?用醫生的話來講徐莉都不應該活著!但她就是活了下來,沒成植物人還蘇醒了。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導致腦部組織損傷,因此丟失了半年多的記憶。」

「有恢複的可能嗎?」

「不好說。做過好幾次腦部CT了,醫生也無法判斷是暫時性的還是永久性的失憶。徐莉大腦用於存儲記憶的組織部位的確有病變的跡象,不過對於人腦,現有的醫學了解遠遠不夠,那位腦科專家幫不上什麼忙。」王建仁泄氣的說,「真是白高興一場,還以為徐莉醒過來能給我們指條明路,她竟然丟失了大半年的記憶!」

「徐莉也未免太慘了。」張芷晴小聲嘟囔道,「在她的視角中,自己就是一夜間沒了丈夫,還身受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