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完

第一百二十八卷 落葉歸根

「真是太感謝您了!」在臨走前,白航把這句話又念叨了一次,「如果不是您忙前忙後,我現在可能已經把自己逼瘋了。」

「沒什麼,好好生活、好好工作,留個心眼,把屍體推進焚化爐前先看一眼,確認一下。」

「您放心吧,不光是我,我那些同事們都會牢記此事,那咱們就之後再聯繫,我還要趕去上班。」

「去忙吧。」

白航站起身後深深鞠了一躬,這才轉身走出這間沒什麼顧客光臨的小餐館。黃粱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和面前的好友王建仁碰了下杯。半杯啤酒灌下,兩人都不由得發出舒爽的呻|吟。

「真是不錯!梁子,你可把這人給救了,白航的再生父母!兒子比爹老!」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他付我錢了。」

「他付給你的那點錢,都不夠他在心理醫生那裡買葯的。話說你咋就相信他的話呢?就因為白航總是做噩夢、夢見焚化爐里有慘叫傳出,夢見那個看不清長啥模樣、只記得嘴角有痦子的男人,你就堅定不移的幫助他?我採訪你一下,梁子,你咋想的?你是真相信死人會給活人託夢不成?」王建仁好奇的問。

黃粱平靜的回答:「我一開始並不相信他,只不過是一步步的,我發現這裡邊的確有些值得深挖的秘密。至於為什麼白航會夢到一個嘴角長著痦子的人臉,你別問我,我不知道。科學的解釋是他可能在把昏迷不醒的王安奎推入焚化爐前,無意中看到過這人的長相。」

「或許是屍袋恰巧壞了個口子,讓他瞥見了袋子中王安奎嘴角的痦子。當時白航可能沒留下印象,但他的潛意識記住了這顆痦子,因此才會不斷的在噩夢中回想起這張看不清的人臉。他應該是真的聽到了爐子內傳出的王安奎臨死前發出的慘叫。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白航可是反覆強調他之前沒看到過王安奎的那張臉。梁子,」王建仁壓低聲音,「你說會不會真的是被活活燒死的王奎安給他託夢啊?畢竟他可不清楚是誰把自己害死的,不知道李大壯,才給燒死自己的焚屍工白航託夢。」

斜睨了故意用陰森語氣說話的王建仁一眼,黃粱不置可否的聳聳肩:「誰知道哪個才是事實。」

「呵,我還以為你一定會激烈的反駁我呢。」

「沒那必要,我又不是全知全能,我怎麼敢徹底否定一件事發生的可能。重要的是結果。查明事實是我唯一關心的。」

「你呀,這也算是堅定的唯我主義者了。」王建仁調侃道,「李大壯什麼都交代了。他不交代也沒轍,拿到搜查令後,在他家中可是發現了不少違法犯罪的證據。單單是他乾的那些走私倒賣的生意,就足夠讓他下半輩子在監獄中養老了!不過李大壯雖然啥都認了,但有一件事他咬死就是不認。」

「是什麼?」黃粱夾了口菜問。

「李大壯不承認持刀捅過你。」

「要不是我穿著買來的防刺服,那天晚上我可能就血濺當場了。」

「扯淡!還想糊弄哥哥,正常人哪有穿著防刺服和人見面的?你那天晚上把李大壯約出來,就是為了激怒他,讓他採取傷害你的舉動,如此一來警方就能對他申請搜查令。只要去他家中搜查一番,肯定能找到他違法犯罪的證據,你就是打的這個主意!」

黃粱微微一笑,不予置評。

「裝得挺像的呀,我聽接警的那幾個小年輕說,你當時都快被嚇哭出來。我看你是差不點憋不住樂吧。」

「你說這話就有些太看得起我了,就算我事先穿了防刺服,李大壯拿刀子狠命戳我胸口,我還是會害怕呀,這是本能反應。」

「扯淡去吧,李大壯根本就不承認拿刀捅過你!反正他承不承認也不重要,你不是也不打算起訴他嗎。」

「沒必要浪費時間,反正他身上已經背了一條人命。數罪併罰,他這輩子都別想再重獲自由。」

「是啊,這人可真是夠混蛋的。竟然把一個大活人送進火葬場!這個白航也是倒霉,幹了十幾年焚屍工,竟然稀里糊塗的燒了個活人!幸虧這人心大,這事放在我身上,我可能這輩子都幹不了這活兒了。」

「是啊,他才是真正的勇敢,認清現實後,仍能對生活充滿希望。」

「來!干一杯,祝白航下半輩子順風順水!」

黃粱拿起酒杯和王建仁輕輕碰杯,兩個人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你說這個劉德慶為了啥呢?火葬和土葬有啥區別?人死如燈滅,老老實實的不好嗎?給自己親弟弟出這麼個難題,害得劉德明把命都給搭進去了。」王建仁唏噓不已的說。

「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人到了將死之時,不可避免的會發生些變化,你應該有過這種體驗,生命中很親近的人在即將去世時,會變得讓你倍感陌生。」

「這倒確實是,畢竟又有幾個人能夠坦然面對死亡呢?反正啊,至少哥哥我不會像劉德慶那樣,扯這些沒用的幺蛾子。」

黃粱聳聳肩,隨口問道:「劉德錄都做了什麼?他有向你們交代嗎?」

「劉德錄好像從一開始就放棄了。他本就不想和自己弟弟劉德明爭什麼家主的位置,反正他自己說勸過劉德明別去弄這些,就口頭上糊弄一下劉德慶,該火化火化,但是劉德明不肯聽,還把這種話告訴了劉德慶。」

「劉德慶當然是勃然大怒,那之後就不怎麼和自己這個二弟說話了。劉德錄其實也沒覺得受委屈,就想著之後輔佐自己弟弟,把家族企業做大做強。沒想到劉德明真的把大哥的遺願給認認真真的完成了!」

「這老頭現在是一萬個後悔呀!我看用不了多久,他自己也得憋屈死。真是可惜了這一家哥仨,因為這麼個破事,弄得是家破人亡的!」

「劉德錄最好還是保重好身體,不然劉德明的小女兒沒人照料。」

「那小女孩還行,我今天白天剛和她見過一面。孩子有些害羞、內向,不過看樣子沒什麼大問題。對了,陪在他身旁的那個保姆還讓我給你問聲好呢。」

「是郭雅嗎?」

「對,好像是叫郭雅,那保姆哪兒都好,就是嘴太碎了,嘀嘀咕咕的,哥哥我根本都插不上話。倒像是送上門給她盤問的。不過那小女孩倒是挺依賴她的。」

「應該沒事,有郭雅照顧那女孩。」

「對了,還有個人讓我幫忙捎句話,梁子,你猜猜是誰?」

打量著王建仁臉上的壞笑,黃粱冷哼一聲,說道:「還能是誰,金華唄。」

「你就不能不這麼掃興嗎?」王建仁沒好氣的說,「那你猜猜他讓我給你帶什麼話?」

「後續的款項不會付給我了,因為我沒能完成他們的委託。」

「我去!還說你不會算卦!梁子,你是不是真信託夢這一套啊?」

「我不信。」

「扯淡,你肯定信,你都會算卦!」

「我不會算卦。」

「那你怎麼知道金華托我向你說的那些話。」

「靠的是腦子。」

「我靠,你這腦子多錢一斤?能不能賣我?」

「你的腦子比我貴。」

「為啥?」

「你那腦子沒用過,全新的。」

「放你丫的屁!哥哥的腦袋早就已用的傷痕纍纍了!」

「沒錯,都已經傷到腦幹了。」

「你再說一次!」

「好話不說二遍。」

朋友之間的嬉笑怒罵悄然的從這間小飯館的門縫飄散到被夜空籠罩的街道上,夜已深,燈火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