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快要走到面前時,那人也將目光看向接近自己的黃粱,暫停手機傳出的音樂聲。黃粱趕走雜念,沖著這人露出微笑,主動打招呼:「您好,您就是李大壯李先生吧。」
「啊,就是我,你就是之前給我打電話那個人?」男人的一雙小眼睛在黃粱身上打轉著。
「對,是我。您好,這是我的名片。」黃粱遞過去一張只寫著他虛假姓名和虛假聯繫方式的名片。
男人接過名片掃了一眼,隨手揣進他那件髒兮兮的天藍色羽絨夾克,「王先生是吧?你是做什麼的?」
「我算是干統籌的吧。有什麼活動啥我負責策劃和組織。」
「統籌嗎?說白了,你就是辦事的唄。」
「沒錯,可以這麼理解。」
「你這次組織的是啥活動?」
黃粱張口就來:「是一次小規模的車展,面向的是媒體圈的資深車評人。規模不大,但需要的司機不少,因為是好幾家車企聯合舉辦的新車展覽會,其中實際駕駛的比例會比較高。」
「原來是這麼回事!都是新車型嗎?」李大壯雙眼冒光的問。
「沒錯,都是打算在今年陸續上市的新車款。因此需要技術過硬的資深司機來駕駛,才能發揮出這些新款車的全部性能啊。」
「聽著不錯啊,都是大企業?」
「對,都是響噹噹的車企。也有幾家新銳,不過都是最近幾年勢頭正勝的。」
「可以啊,那咱們啥時候簽合同?」
「不著急,活動要下個月才舉辦。咱們還是找個地方坐下聊吧。」黃粱向四周看了看,指向開在路旁的一間飲品店,「要不咱們就去那裡喝杯咖啡?」
「行,聽你的。」
黃粱和李大壯走向那間飲品店,挑了張靠角落裡的桌子,兩人各點了杯現磨咖啡。在等待咖啡杯端上來的過程中,黃粱一直在敷衍著李大壯提出的一個又一個問題。
雖然這人其貌不揚,說起話來也顯得有些粗鄙,不過明顯是個愛車之人。黃粱隨便胡謅的那幾家車企,這人都能把他們的經典車款說得頭頭是道,連具體是哪年產的什麼型號都記得一清二楚。
或許這人是馬博說的是那種對自己不負責、對他人更不負責的人中之屑,但對於車的喜愛,李大壯倒是超越了絕大多數人。黃粱暗想,這人要是不當司機、不去幹些偷雞摸狗的事情,去踏踏實實在4s店做銷售,或許能幹得不錯。再不濟,也可以去自己做短視頻啊,反正現在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說車。
「只要能開到硬車就行。」
喝著服務員端上來的咖啡,黃粱見時機差不多了,就開始有意把話題往李大壯身上引。他用不經意的語氣問:「李先生,您之前是從事什麼的呀?是一名計程車司機嗎?」
「太小看我了,我能去開出租嗎?」李大壯不屑一顧的說,「我之前可是開殯儀車的。」
「是嗎?」黃粱略顯做作的表現出驚訝神情,「您之前是開婚車的嗎?」
「不是那個賓儀,是殯儀館的殯儀。說白了,我是給死人開車的。」
「真的嗎?」
「那可不。」李大壯得意洋洋的說,「給活人開車算什麼本事?現在大街上有不會開車的嗎?上至八十歲老頭、下至上高中的孩子,有誰還沒個駕照的。開車不稀奇,可沒有幾個像我這樣能給死人開車。」
「那您肯定是值得信賴。這麼特殊的工作都能幹得好。」
「也沒啥特殊的。」李大壯故作謙虛的說,「就是正常開車唄,開得慢點、穩點就行。不過我開車的技術那是沒得說!」
「那您能空出三天時間來嗎?您的工作平時應該會很忙吧?」
「王大海沒跟你說?」
「說什麼?」黃粱佯裝不解的問。
「沒啥……」李大壯嘟囔說,「難得這孫子竟然沒有落井下石。」他試圖把話題岔開,「我最近不忙,時間應該能抽出來,你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行。」
「好的,您不忙就行。」黃粱在心中冷笑,心想你倒是裝得挺像!喝了口咖啡,他又問:「您是在哪座賓儀館高就呢?是五福山還是六條路?」
李大壯明顯不想談這方面的話題,不過他的確對這個自己找上門來的外快|感興趣,只能硬著頭皮回答:「我是在六條路。」
「哦,那說不定咱們之前還曾有過擦肩而過。」
「咋的,你對那地方熟?」
「我去年去六條路殯儀館參加過幾次葬禮。說不定當時就是您開的車。」
「哈哈哈……可能吧。」李大壯乾笑幾聲,「誰知道呢,我平時上班一般不跟家屬賓客接觸。」
「是嗎?我見到過六條路的一位司機大哥,胳膊特別粗的。」黃粱在自己胳膊上比劃,「我記得是一位姓馬的師傅,叫什麼來著?」
對面的李大壯下意識的說:「馬博?」
「啊,對對,就是這個名字!我當時閑著無聊就去外面抽根煙,然後就在你們那間殯儀館的院子里見到了那位司機大哥,管他借了個火。聊起來才知道他原來不是去那裡參加葬禮的,就是在六條路殯儀館工作。您和這位馬師傅很熟吧?你們可是同事啊。」
「啊?啊……熟!熟著呢,十幾年的老同事了,關係挺不錯的。」李大壯心虛的說,「咱們還是聊聊車的事吧,我能開幾輛新款車?」
黃粱心中冷笑,故意揪著這一話題不放,「那位馬師傅還挺健談的,要不這樣吧,李先生,您能不能幫我問一下馬博他有沒有時間,要是有的話最好,我那兒缺人手,和您同等的待遇,我還可以再付給您五百塊的介紹費。」
「再說吧,老馬他比較忙,可能抽不出時間來,我回頭問問,再給你答覆。」
黃粱笑著點點頭:「那就好,我和那位馬師傅還算是相談甚歡,上一次沒聊夠。我還記得他跟我聊起過一件事,說是有天晚上接了個急活,有遺屬非要把遺體從你們六條路殯儀館送到五福山去火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