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噩夢(4)

第一百二十八卷 落葉歸根

「我也知道哪裡不對勁兒,但是——但是你必須得承認,劉德慶的死肯定是異乎尋常的,對吧?他們可能是沒買通六條路火葬場的人,就只能臨時拉到我們這裡來。」

黃粱挑眉問道:「你是懷疑你的同事中有人被買通了?可進行焚燒屍體的人不就是你嗎!有沒有買通你自己還不清楚。」

白航被問的啞口無言,張大嘴巴望著身旁的男人,支支吾吾的卻說不出個完整句子。過了半分多鐘,他才認命般的說:「我就是想不明白。這裡邊肯定有鬼。但是我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我也向那天值班的同事們打聽過,他們連那件事都記不清了,只隱約記的的確有一個人被從六條路殯儀館拉到了我們這裡。」

「我實在是沒別的法子了,才想去找劉德慶的家人們。可我不敢直接和他們打成照面!我真的不打算對那個小女孩做些什麼。正相反,在見過那個孩子後,我更加擔心劉德慶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那孩子不對勁兒,她為啥那麼怕生?」

黃粱強忍住回一句「那是因為你長得嚇人」,說道:「劉德慶據我所知已經是病入膏肓,就算沒人害他,最多也就活個一年半載,你的這種懷疑根本站不住腳。劉德慶的兩個親弟弟不可能也沒必要偽造哥哥病死的假象。」

「你怎麼就能斷定不可能!你又不認識他們。」

「我的確是不認識他們,不過我同樣也不認識你。相較而言,我更不信任你。行了,你沒話說了吧,趕緊走!別浪費我時間。」

「不行!那小女孩不能生活在那種扭曲的家庭里。你就不去擔心她的處境嗎?」

「她有家人陪伴,用得著你關心?」

「說是家人,但可能也是殺人犯啊!」

「殺人犯不殺人犯的,不是你一張嘴能決定的。我警告你,離那戶人家遠點,別再出現在那個小女孩的視線範圍內。否則等待你的就不是好言相勸,而是鐵窗鐵牢!」

白航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滿臉驚恐的他卻死死拽住身上的安全帶,說什麼也不讓黃粱把自己推下車。

「你不是收錢替人辦事的嗎?我給你錢!你幫我查行不行?」他就像是即將溺亡的落水者,已經不管不顧的,只求喘上一口氣。

「你給我錢?」黃粱被氣笑了,「什麼意思?你打算讓我做雙面間諜?兩頭收錢兩頭吃?告訴你,不是什麼錢我都賺的,趕緊下車!」他用力推搡著這個執拗的陌生人,可白航就是不肯放棄。

「我不管!你要是不幫忙,我就自己去調查。反正我現在也快被逼瘋了,天天睡不著覺。活著還不如死了算了!等哪天的,我自己鑽進去總行了吧!我把劉德慶給燒了,我一命抵他一命!起碼不用每天晚上都被噩夢折磨。你知道睡不著覺的滋味有多痛苦嗎?」

望著突然開始痛哭流涕的白航,黃粱有些手足無措。他嘆了口氣,掏出包紙巾丟在這人身上。

坐在這輛封閉的狹小車廂內,黃粱用眼角餘光瞥著身旁這個哇哇痛哭的中年男人。白航的心酸也多少感染了他。

「睡不著覺的滋味我當然清楚。我有一度也想過一死了之。」黃粱略顯衝動的說。

「那你就應該幫我!我真的快承受不了了。」白航涕泗橫流的說,「一想到我可能被人利用,把一個大活人給送進焚化爐里燒死了。我就難受的睡不著覺、吃不下飯。我真的擔心!擔心哪一天我再把屍體推進爐子時,我自己就鑽了進去!」

黃粱微微側目,注視著哭花了臉的中年男人,不忍之情最終還是佔了上風。長嘆一聲後,他在自我厭惡中對身旁的人說:「那你必須聽從我的指使,不能肆意妄為。」

「好的好的!你說什麼我都聽。你既然能找到我,就證明你有本事。你比我強多了。」

「找到你不費勁。」黃粱小聲嘟囔道,「可你想要搞清楚的事就複雜了。」

白航抹了幾把臉上的淚水,雙眼放光的說:「咱們接下來幹什麼?是不是得去調查那個還活著的劉德錄啊?他們兄弟仨就剩他了,肯定是他乾的!」

「你懷疑是劉德錄殺死的自己親哥?」

「對啊!我聽人說誰獲利最大,誰就是嫌疑最大的人!劉德慶死了,看樣子現在那個家是劉德錄在掌控,肯定是他乾的呀。」

黃粱微微皺眉,沒去反駁白航這根本站不住的蹩腳推理。白航不清楚,但黃粱可是從那名叫做郭雅的女保姆口中得知那個富裕之家的諸多秘密。

如果說誰在劉德慶死後獲利最大,毫無疑問是劉家老三劉德明,他直接跳過二哥成為了一家之主,要不是自己擺爛,喝大酒還開車把小命給玩沒了,現在那座大房子里就是他在發號施令。

之所以答應白航去調查這件事,黃粱更多的還是出於同情。他並不認為這個人有什麼危險性。除了他越來越傾向於鑽進焚化爐里。反正這才是調查的第二天,讓委託人再等幾天也沒什麼。真要是哪一天在社會新聞裡面看到某個報道焚屍工自己鑽進爐子里的新聞,他會後悔當初袖手旁觀。

打定主意後,黃粱對坐在身旁正緊盯著自己看的白航說:「我最多給你三天時間。從明天起,三天內要是咱倆什麼都沒調查出來,你就徹底斷了這個念想,好好上班別再折騰。」

「我會的!」

黃粱對身旁彷彿被點燃生命之火的白航叮囑道:「總之你就別干出格的事情。調查我會想辦法,你給我打輔助就行。」

「好的,您指東,我絕對不敢往西!說吧,我能做什麼?」

想了想,黃粱說:「你能不能去聯繫把劉德慶遺體從六條路殯儀館送到你們這裡來的司機?」

「你想見那名司機嗎?」

「能找到嗎?」

「應該能吧,我問問同事,肯定能打聽出來!再怎麼說也是兄弟單位,彼此有事都會幫忙的。打聽到這人的聯繫方式不費勁。你等著,我這就下車去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