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噩夢(2)

第一百二十八卷 落葉歸根

黃粱眉頭緊鎖,盯著身旁正瞪著眼睛的表情驚恐的男人,這是他第一次和白航面對面溝通,無法確定他演技有多好、說話本領有多高超。黃粱還是更傾向於這個連臉上褶子都透露出驚恐萬狀的男人沒在說謊。

這番話太過驚世駭俗,沒有哪個正常人會編出這種謊言來騙人。謊言是要講邏輯的,往往事實卻不需要。現實生活有時就是這麼玄幻。

黃粱經歷過太多匪夷所思的怪事,因此還能相對冷靜的思考白航所說的這一切。沉思片刻後,他對身旁的男人問:「你見過劉德慶本人嗎?」

「沒見過,我一直想打聽出劉德慶生前長啥樣,是不是嘴角有一顆痦子。」

「你能不能說話別顛三倒四的!」黃粱抱怨了一句接著問道,「嘴角有一顆痦子,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時不時的在我噩夢中出現的看不清的人臉,在嘴巴旁邊長了顆痦子。」白航伸手在自己右側嘴角的部位點了點,「就是這裡。在我夢中我只能看到他的下半張臉。」

黃粱注視著手指在自己嘴角畫圈的白航,懷疑如海嘯般一浪高過一浪,「你只能看到那個人的半張臉,確定他嘴角旁有一顆痦子,是這樣嗎?」

「對。」白航用力點著頭。

「你確定這人不是你生活中碰到過的某個人?你把他的臉給揉進了那個噩夢裡?」

「我不認識嘴角長痦子的熟人,痦子這東西誰臉上都有。但我夢到的那張臉的痦子比較大,都快有半個手指甲大小了。如果我真見過有這種大痦子的人,我肯定能記住。」

「原來你問那個小女孩的問題就是這個,不是名字中有「五」這個字,而是問她見沒見過臉上有痦子的人?」

「對啊,你和那小女孩兒見過了?」

「我和她的保姆聊過。」

「啊,就是那天把我趕走的女人吧。她可真是把我嚇壞了,我還以為等她走開了,我能和那小女孩聊幾句,可一個問題還沒問完,她就又回來了,嚇我一跳。」

「是你把那個保姆和小女孩嚇了一跳吧。」

「哪有!我當時真嚇壞了。我知道那女孩住在那棟大別墅里,跟那個死去的劉德慶應該是親屬關係,我不確定是他的女兒還是孫女。我就尋思從孩子口中問一問那個劉德慶是不是臉上有痦子。孩子總不能騙我吧?」

「等我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能跟那孩子單獨對話,我就走到她面前。我整個人緊張的都快吞了,感覺心臟都跑到嗓子眼,馬上就要從嘴裡鑽出來!我當時哆哆嗦嗦的連話都沒說明白。我好像問她:「你知道痦子不?」

「可能是我的害怕感染到那個小女孩了吧,她也特別害怕。我見她害怕,我就更害怕了。我是真擔心有人把我誤會成壞人……」

「你的擔心是正確的。」黃粱面無表情的說,「那個小女孩的家人以為你是個綁架犯。」

白航尖聲說道:「可我真不是啊!我就是想弄清楚那個臉上長著痦子的人是不是劉德慶!」

「你就想搞清楚這個?就三番兩次的翻牆闖入那處小區?」

「對啊!我是真擔心和劉德慶的家人接觸,要是被他們盯上,我這輩子就完了!他們家我也就敢去問那個小女孩,她總不能把我弄死吧……」

黃粱注視著身旁這個膽小如鼠又無比糾結的男人,不由得咂咂嘴,為這個男人的執拗和愚蠢頭疼。

「你要真想知道劉德慶長什麼模樣,直接在網上搜他的名字就行。他大小也是個企業家。還能沒有個照片不成?」

「你以為我沒搜過呀?」白航不服氣的反駁,「在網上能搜到的全都是他幾年前的照片。我怎麼能確定他臨死前嘴角有沒有長一顆大痦子?這東西又不是從生下來第一天臉上就有。」

黃粱被反駁的無言以對,只能輕咳一聲,拿起手機給金華髮去信息,讓他把劉德慶病故前的照片發過來。

信息發過去後,金華立刻回了一句:你要劉德慶先生的片做什麼?黃粱只是回了句「調查需要」。好在金華沒有在這一問題上多做糾纏。隔了半分多鐘,他發來一組照片,是劉德慶在病故前的模樣。

幾張照片雖然拍攝角度不同,但都是在同一處環境中拍的,應該就是那棟大別墅內劉德慶的私人病房。遠景、近景和特寫,三張照片中的劉德慶要麼是坐在床上,要麼是躺在床上,沒有他站立的姿勢。

那些圍繞在老人身旁的醫療設備的管線像是構成了一張巨大的白色蛛網,把這個油盡燈枯的獵物緊緊綁住,等待著化身為蜘蛛的死神降臨。

從這三張照片中可以直觀的感受到衰老和疾病對一個人的無情摧殘。劉德慶面容枯槁、瘦骨嶙峋,那張不大的病床被他襯托的彷彿能躺下三四個人。

有一張照片中是他坐在床上被一名女看護喂飯,在瘦成皮包骨的老人的襯托下,那個端著碗筷的女護士彷彿是兩米多高的巨人。很難想像這位老人在去世前承受了多少病痛的折磨。

黃粱將這三張照片看完後把手機屏幕沖向白航的方向,看著車窗外發獃的白航聽到提醒,這才轉頭看向屏幕。「這是誰呀?」他問。

「讓你日思夜想的劉德慶本人。」

「是他嗎?」飛快的從黃粱手中搶過那部手機,白航把屏幕緊貼在眼前,睫毛都快觸碰到屏幕上。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劉德慶病故前的三張照片,看了足足有五分鐘,才失魂落魄的把手機放下。整個人獃獃的望著前風擋玻璃外被黑夜侵蝕的荒地。

「沒有痦子……」他反覆呢喃。

「看清楚了,劉德慶嘴角旁沒有大痦子,這就是他臨死前的照片。」黃粱把手機揣回口袋裡,打算等身旁這男人回過神來就把他趕下車。他已經把兩人間的對話用錄音筆錄了下來,足可以交差。

至於金華拿到這份錄音和知曉白航的身份信息後打算怎麼去做,那就是委託人一家需要考慮的事情。黃粱並不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