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會忘記就在半年前發生的那件事。那晚我出去散心,盡興歸來時卻看到倒在樓梯尾的老太太。大晚上的她不在自己的房間里,非要樓下。可能只是睡迷糊了吧,但她走下樓梯後就直直的摔在上面。
萬幸的她沒有因此離世,雖然還是因為這次摔倒徹底喪失了行動能力,在一個半月後就死在了她的卧室里。
哦,剛好就是李森住的那間卧室的前幾任住戶啊。在那個老太太之後,又有誰住過那間卧房呢?我記得還有一個禿頂的老頭,之後是一個沉默寡言的老太太。最後是那個陳豪,對,陳豪。隔了沒多少天,李森就住了進來。
住在那間卧房的人似乎總是會帶來麻煩啊,也不知道李森能不能打破這個魔咒。或許我應該把他安排到其他房間?
算了,不著急,他可能也住不了多久。
我總覺得李森和我這裡格格不入。是因為他的目光太過清澈了嗎?沒有其他住戶那種渾濁的、像起了一層霧的感覺?搖搖頭,我把這些紛亂的思緒趕走。被刺眼陽光塗上一層金箔的後院還是讓我放不下心。把還未洗乾淨的廚具放在水池中,我擦乾了手,披上一件外套就推開這棟房子的後門,走了出去。
冷風打在臉上,徹底驅散了溫暖的假象。天氣依然很冷,即便是陽光明媚的午後,仍是零下十幾度。但宛如水泥般堅硬的黑土已經化凍,就像是剛剛接受過雨水的澆灌,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點點金光。
站在後門門口,我用力吸了一口氣,能聞到一股很複雜的味道。是一種泥土味中混雜著臭味的氣味。
或許是因為那些爛在土裡的植物根莖的的緣故。但我知道還有他因素。伴隨著天氣一天天暖和起來,肯定會散發出更濃烈的味道。這個後院已經到了必須被整理的時候了。
我一直在刻意迴避這個棘手的問題,想著總還有時間去處理,而現在似乎就到了必須去處理的時刻。
該怎麼辦好呢?花錢叫車過來翻整花園?但靠我一個人的力量肯定沒法弄。可我又能去依賴誰呢?
李森那張平靜的臉龐在我眼前浮現,我不由自主的抬頭尋找著他住的那間卧房的窗戶。從他住的房間可以看到整個後院。他是這棟屋子裡除我之外最健康的人,或許我能爭取到他的幫助?
或許可以,再觀察一段時間吧,如果他真的值得託付,我就邀請他和我一起來管理這棟希望之家吧。
一個人真的太累了。
我把後花園整理了一下,其實也沒做什麼,只是簡單的把土翻一翻,看有沒有什麼異乎尋常之處。還好,就是一處荒廢的花園而已。得花點心思把它弄得更像樣一些,免得引起別人注意。
只是簡簡單單弄了一下,一下午的時間就過去了。晚上我煮了幾袋餃子,端上樓給那些住戶吃。
通常這些老人晚上都很少吃東西。有的只是喝幾袋奶。多虧了那些愛心人士,家中的吃穿用度從來不缺。甚至有時候我需要向他們說明家裡不缺衣服,送來的牛奶也是堆積如山。我都得把過期的丟掉,這讓我很是捨不得。
好在最近這樣的情況已經好多了。可能再過幾個月,等到高峰期的時候,庫房中才會再次被各種東西填滿吧。到時候又得頭疼一番啊。
在晚上10點前,我結束了這一天的工作。給那四位癱瘓在床的住戶換了尿不濕,又檢查了一下其餘四位住戶的情況,確定他們都安好的待在卧房裡,我和他們一一道了晚安。
回到卧室後,我沒有熄燈休息,而是在化妝台前拿起平日里只是擺在上面不曾碰過的化妝品。半個小時後,用改頭換面來形容也不為過的我注視著鏡子中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我都已經快忘了上一次我塗抹口紅是在什麼時候,是上個月?還是上上個月?過年那段時間太忙了,總是有成群結隊的人來希望之家看望那些住戶,我總覺得他們拿東西過來這一趟,會讓他們再回到自己家中享受合家歡的氛圍時更加暢快。
畢竟有對比才能分出好壞呀。
換上一身平日里放在衣櫃深處的衣物,我走出卧室去到門口,從鞋櫃里拿出一雙幾乎還是嶄新的高跟鞋。
我喜歡高跟鞋,但工作時卻沒法穿,只有在外出散心時我才會拿出來穿一下。這雙鞋子非常漂亮,只不過從我買來後總共也穿過沒幾次。
將這雙鞋撫摸一遍後,我把它穿在腳上,裹緊了身上這件米色的風衣,我推開門走出了這棟安靜的希望之家。
我沒有開平時代步的車,而是走出去一條街遠,攔下一輛計程車,讓他帶我去那間經常光顧的酒吧。
在前往酒吧的路上,我注視著車窗外閃爍著各色燈光的霓虹燈,在大大小小的光暈中,我不禁回想起之前那幾年,我幾乎每天晚上都坐計程車在夜空下討生活的日子。
那時候我剛刑滿出獄,和這個世界脫節了五年,面對幾乎翻天覆地的新世界,我束手無策。當我走出監獄大門時沒有人來接我,我只是拿著那點可憐的行李,沿著路向前走去,走向人生中未知的全新階段。
我得活下去。可是我卻無人依靠。
不過在監獄的那幾年也不是全無收穫。和我住在同一間的一個女人教會了我很多道理。在我走投無路之際,我想起了她教我的那個小辦法。
對於有些退了休的老男人而言,我這個年紀的半老徐娘是最有魅力的。那個女人被抓進監獄就是因為她同一時間騙了好幾個老頭。被那幾個老頭的子女發現後就報案了。
她無數次悔恨的對我說如果當時沒那麼貪心,只是緊緊抓住一個的話,她現在還是衣食無憂,還是自由自在。
我沒有犯她那樣的錯誤。我每一次都只找一個老頭,一個就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