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把碗筷堆在廚房裡，沒人離開客廳返回樓上休息。我知道他們都在擔心回到二樓會遭遇危險。也可能是和我一樣，只是害怕和屍體同處同一樓層。無論因為什麼，包括那對陌生男女的我們又再次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繼續讓沉默充斥在這棟燈光閃爍的客廳。
似乎連發電機都因為恐懼而難以正常運轉，頭頂的燈泡忽明忽暗，不停地發出令人恐慌的滋滋聲。即便下一秒鐘燈泡突然碎裂、客廳內陷入一片黑暗，我都不會太意外。
今天已經發生了太多跳脫常理的事，再發生一些又能怎麼樣？
正當我以為這個晚上會在令人尷尬窒息的沉默中度過時，那個給自己起名叫傑克的高大男子的話語聲卻打破了客廳內的沉默。
「你們就只有四個人嗎？」
一聽這話，包括我在內，幾個原住民全都嚇得一哆嗦。洪世賢是表現得最為明顯的那一個，他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表情猙獰的問：「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們好像並不是只有四個人。」
「您為什麼會這樣想？」凌麗仍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只不過她的目光中卻沒有絲毫溫度。
「因為門口的鞋。」那男人指向鞋櫃的位置，「鞋柜上擺著五雙鞋號不一致的鞋。你們卻只有四個人。我有些好奇是不是還有第五個人待在這棟別墅里。」
「沒有！就我們四個人！那雙鞋不知道是誰的。」洪世賢搖頭否認。
「哦，是嗎？」那男人輕描淡寫的點了下頭，「原來如此，那可能樓上飄的那股味道不是我想的那樣。」
「味道？你聞到什麼味道了？」張秘書的話語聲中滿是無法遮掩的驚恐，像是帶著濃重的口音。
「啊，就是有種肉放久了的腐味。」
「你、你真的聞到了？」
「很難注意不到啊，整條走廊上全是那種味道。」
我有些懊惱的低頭皺眉。是啊，都已經放了一天了，即便書房的溫度只有十幾度，但也足夠讓那具屍體散發出腐爛的臭味。書房的門也沒辦法徹底關嚴，從門縫裡飄出的異味早就飄蕩在二樓的走廊里了！說不定已經蔓延到一樓，只不過我和洪世賢他們已經習慣了這股臭味，沒分辨出來。
可這對陌生男女進來後怎麼可能注意不到呢？
凌麗明顯也想到了這點，她接下來的言語讓我始料不及，我沒想到她竟然會是這種應對方式。
「傑克先生真是很敏銳啊。沒錯，這棟房子的二層的確有個東西腐壞了。而且和你想的八九不離十。」
那男人微微一笑：「這麼說，你們這棟別墅里死人了？」
「什麼話這叫？！」洪世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著腳發出尖利的嗓音，「你家才死人了呢！我們這裡啥事沒有！別他媽亂說話。」
「好了好了，沒有用的，瞞是瞞不住的，而且也沒有瞞的必要。要是我們能得救，這起案子一定會被調查，要是我們沒辦法得救，就連隱瞞的意義都沒有了。」凌麗疲憊的說，「今晚無事可做，莫不如就把話說開，免得造成的誤會更深。」
「我先表個態，無論是誰殺死的高勝，在獲救前我都不會對他有任何區別對待。現在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務，至於誰殺了人，那是獲救後警察需要去考量的問題。」
張秘書掃視著四周默不出聲的同行者，遲疑的舉起手說：「我、我和凌小姐是同樣的態度。我現在沒心情、也沒意願去譴責殺死高先生的人。」
「都別看我啊！那老頭又不是我殺的。」洪世賢沒好氣的坐回到扶手椅中，「早知道就不把這倆貨帶回來！純純是自找麻煩了，我跟高勝那老頭說實話也沒什麼感情，他死不死的與我無關。只要那個兇手別打我主意就行。我就這麼個態度。」
所有人的目光全聚焦在我身上，我只能苦笑著說：「我能怎麼辦？雖然那是我親叔叔，但你們都這個態度，我又能做什麼？我只能說我現在只想活下去。至於之後會發生什麼，就交給警察去處理吧。」
「好的。」凌麗像是主持人一般點了點頭，主宰著這場詭異的對繼續進行，「傑克先生，肉絲小姐，這就是我們面臨的處境。外面冰雪嚴寒，這棟房子里還發生了殺人案，我們一行五個人，有一位老先生今天早上被發現死在2樓的書房裡。」
「確定是今天早上遇害身亡的嗎？」
「對，能確定我，之前干過幾年護士。先生的死亡時間大概是5點至7點之間。」
「哦，這麼說太陽還沒有升起來？」
「沒錯。」
「我能去看看那位老先生的遺體嗎？」
「你想去看屍體？！」洪世賢瞪大眼睛問道，「有沒有搞錯？你想看那東西幹嘛！你究竟是什麼人？」就連一向遲鈍粗心的他都察覺到這對男女身上的詭異之處，也是讓我感慨人在極端環境中果然是會成長。
我同樣非常困惑不解，為什麼在聊起兇殺案時，這男人臉上幾乎沒什麼情緒波動。是因為已經被接踵而來的噩耗打擊到不會震驚了？還是說他本就對這種話題麻木？這男人臉上的冷靜反而讓我感到困惑。
不對勁，這人很不對勁。
凌麗眨著大眼睛，打量著那一對坐在同一張扶手椅中的陌生男女。思量再三，她似乎做出了決定，「那就一起去樓上看看先生吧。」
「我不想去！」洪世賢立刻說，「你們誰愛去誰去，我看那玩意幹嘛？」
「我也不想去，」張秘書愁眉苦臉的說，「高先生的遺容我不想看見。」
「你呢？」凌麗轉頭看向我。我想了想，點了下頭。「好吧，那就我和高帥領著傑克和肉絲去樓上看看先生的遺體。你們倆在樓下待著……」
「那我還是跟著去看看吧。」張秘書忙不迭的從椅子上站起，生怕自己被留下和洪世賢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