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偏執的畫家(5)

第一百二十五卷 熱浪

黃粱無力去止住她不停湧出的淚水。兩個人保持著沉默。任由時間在不斷上移的太陽中流逝。

很快,聞訊趕來的警隊車輛就一輛輛的停在這一棟居民樓下。原本安靜的老舊小區由於多出來的這一排警車變得如同沸騰的水。

黃粱也不知道那些有過來看熱鬧的人之前都待在什麼地方。那一大群男女老少興高采烈的圍在警戒線外,眺望著忙忙碌碌的一種警察。

坐在車內的黃梁目送身著白大褂的法醫和刑事鑒識人員匆忙跑進樓內。這其中有好幾個他叫不上名字的熟面孔。

調查現場、收集證據永遠是第一優先順序的,這些人會進入到那間住著郭明晴的房子里,不會放過每一處角落、不會放過一絲一毫的痕迹,只為了找到更多拼圖,來拼湊出這個年輕人死亡的真相。

忍受著內心的不安和對這件不期而遇的死亡的困惑,黃粱和周涵在車內一直坐到了將近中午。太陽已爬到正當空,一名警員姍姍來遲,來到黃粱這一側的車窗旁。

降下車玻璃,伴隨著冷風飄進來的還有這名警員的話語:「我們隊長說了,讓兩位先去我們分局,需要向兩位問話。」

「你們分局在什麼位置?」

「您跟著我們的車走就行,搜證已經結束,警隊要返回。」

「好的。」

一行警察魚貫從居民樓里走出,當然還有擔架上被裝進屍袋中的屍體。留意到到擔架上的黑色袋子時,周涵明顯哆嗦了一下。黃粱看在眼中,沖著她鼓勵一笑,就發動車輛,跟著警隊車輛返回負責調查此案的分局。

在圍觀人群的議論聲中,幾輛警車和黃粱這輛格格不入的甲殼蟲車駛出了這處老舊小區,向著附近的分局駛去。

開了不到20分鐘,黃粱就跟著前方的車輛減速駛入一處大院里。這處分局之前他來過幾次,不過那都是在他沒有離開總局前,距今也有四五年。這幾年中這處分局大院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仍舊是停滿車輛的停車場,仍舊是那棟四四方方的水泥鋼筋建築,讓黃粱感覺像是回了家般熟悉,氛圍緊張而又有序。

把車停下,黃梁看向瑟瑟發抖的周涵,「走吧,周姐,還得配合人家的調查。」

「有這個必要嗎?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呀……」

「走吧,要不是你,也不會發現他的屍體。就當是送郭明晴最後一程。」

周涵抿緊嘴角,眼淚汪汪的點了下頭,這才解開綁住身上的安全帶,推開車門走進冷風中。黃粱讓周涵拉著他的衣袖,兩個人跟在一名負責引入的年輕警員身後,走進面前這棟散發著威嚴與莊重氣息的灰色建築中。

被帶進一間寬敞明亮的會客室里,黃粱和周涵坐在椅子上。帶路的警員自行離開,房間內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黃粱站起身走到放在角落中的飲水機旁,拿一次性紙杯接了兩杯水,遞給了惴惴不安的周涵一杯。他試圖緩解這個女人過於緊繃的神經:「周姐,你是第一次進公安局?」

「對,第一次。和派出所還真是不一樣啊。」

「應該不是第一次吧,你之前肯定換過身份證。」

「啊,對,之前換身份證的時候也來過公安局。」周涵勉強一笑,「可我從來沒進過公安局的會客室,跟我們公司的相比好像也沒什麼不同,更大了反而。」

「對,您無需緊張,您又不是犯罪分子,幹嘛要害怕警察呢?」

周涵嘀咕道:「可我還是很害怕呀。」

黃粱循循善誘的說:「也是,看到那身制服不僅會令做錯事的人打心底里膽寒,也會讓不經常接觸的人感到緊張。不過大家都是好人,都是為了守護像你我這樣的普通市民的安全在日夜堅守,您只要把知道的事情如實說出來就好。幫助警方也是在幫助咱們自己呀,你也想搞清楚為什麼郭明晴就突然死在自己家中吧。」

「對對對!」周涵連連點頭,「現在究竟他是不是前天劃傷我的那個人已經不重要了。即便是也無所謂,我只想弄清楚他的死究竟是怎麼回事!別和我有關係啊。」

「和你有關係?」黃粱連連眨眼,「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周涵吞吞吐吐的回答:「那個……我是擔心如果他真是自殺的話,是不是因為他誤以為我會報警抓他,所以才、才這樣走了極端,一時沒想開。」

「哦,你是這樣想的。」黃粱路有所思的點點頭,「有這個可能吧。如果郭明晴真的是前天早上試圖傷害你的那名歹徒,他有可能在恐懼的驅使下干出傻事來,不過真的因此而自殺,有點太偏激了。」

「如果放在別人身上,應該不可能發生,但如果是郭明晴的話,還真不好說。」

「反正您肯定是比我了解他。至於他究竟是不是自殺,如果是的話、原因又是什麼,就看警方能不能在那間屋子裡發現他的遺書吧。」

「每一個自殺的人都會寫遺書嗎?」

「也不一定,有些人就是腦子一熱直接就幹了,可能立馬就後悔了,但為時已晚。」

「好吧……」周涵耷拉著嘴角,一臉哭像的點點頭。

「話說他家裡好熱。」黃粱有些生硬的試圖轉移話題。

「你說郭明晴家裡嗎?」

「對,你也感受到了吧,一開門衝出來一股熱浪。」

「挺正常的,因為這是他的習慣。」周涵說。

「習慣嗎?」

「對。郭明晴是一個特別怕冷的人。他總是說他不怕熱就怕冷。一冷的話就會渾身不舒服。他從秋天開始就會把空調開成熱風,到了冬天就更是變本加厲。我不是在他家中和他同居過一個星期嗎,其中有一點讓我無法忍受的,就是他把房間內的空調溫度開的太高了。經常會開到三十一二度。」

「啊,這麼高嗎?」黃粱意外的問。

「對的,每個月光電費就小一千呢。那處小區的供暖不怎麼好,要是不開空調,平時也就二十一二度,有時候還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