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因果循環(2)

第一百二十三卷 半截河

「啊,原來那一幕被人看到了。正常,我和他就站在小木橋上,也沒去管有沒有人盯著我倆看。」

「那個人果然是你……」

「對,是我。我那天給王征打過電話,找他晚上在半截河見面。然後他就來了。我倆發生了爭執,沒錯,我罵他,他不服,我們倆險些打起來,最後鬧得不歡而散。其實當時我就動了殺他的念頭,只不過下不了決心。我又一次放棄了。」

「這麼說您早就對王征懷有殺機?」

「沒錯,我想殺他不是一天兩天的。自從得知他就是害死我女兒的王八蛋。我沒有一天不想把他碎屍萬段。可我太沒用了,沒能照顧好女兒,沒能完成我是妻子的遺願,我甚至不敢對王征那個人面獸心的王八蛋做些什麼?」

「只是像個孤魂野鬼一樣在半截河那條街上遊盪。要不是那天晚上我看見王征在那條小巷裡,滿身是血、像條流浪狗似的,我根本提不起勇氣捅死他。他當時要是沒有對我破口大罵,我也不會那樣做。」

「他一直在試圖安騙我,說他會去自首,可我知道他一直是在拖延時間,想把我打發掉。我是個膽小鬼呀!知道他在騙我,卻還渴求他能說到做到。我不清楚那天晚上他遭遇了什麼,為什麼身上沾著血,為什麼突然對我破口大罵,我全都不清楚。」

「我只知道我當時失去了理智,我沖向他、給了他幾刀。他倒下了,我沒確定他死沒死就倉皇逃走。沒人看到我捅死他的經過。我回到家中等著人把我抓走,可第二天醒過來,聽到的消息卻是殺死王征的人被車撞死了!」

「我有些恍惚,搞不清楚那一幕究竟是真實發生的,還是我夢到的一幕。大街小巷都在傳殺死王征的是一個被他坑害過的下屬。我知道王征的人性有多惡劣,恨他的人肯定不止我一個。」

「我當時真以為是自己那天晚上喝多了,我沒殺人,是偶然目睹案發經過,然後做噩夢把自己帶入其中。之後的日子裡,那個場景一遍遍的在我的夢境中浮現。有一天我在家中的抽屜里找到了一把染血的刀子,還有一件粘著大片血跡的外衣。」

「那時王征的頭七都已經過了,不過你要是去過我家的話就不難理解過了那麼多天我才會發現。自從我女兒去世後,我家就再也沒被整理過。亂糟糟的堆滿臟衣服、垃圾袋,老鼠蟑螂滿地跑。」

「整潔與否對我而言有什麼區別呢?我把家整理的再乾淨,我女兒也不會回來。抱歉,跑題了。看到那把沾血的刀子,我知道那一切不是夢,殺死王征的人是我,不是那個被車撞死的年輕人。」

黃粱似乎聽到男人喝酒的聲音,在男人一連串的咳嗽聲後,他小心翼翼的問:「您為什麼會對王征恨之入骨呢?」

「因為他把手伸向了我女兒。我之前在半截河經營著一間小酒館,王征是我那間店的常客,每隔幾天他就會來我那裡喝喝酒、聊聊天。我女兒平時學業不忙時也會在店裡幫忙,和店內的熟客們都相處的很愉快。」

「誰能想到總是笑眯眯、很和善的王征私底下卻是那種卑劣的人。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他是如何騙到我女兒,最終結果是我的寶貝女兒不堪受辱,跳樓自殺了。就在今年的六月二十六號。在我妻子祭日當天。」

「那天我照舊去公墓為她掃墓,我是在我妻子的墓碑前接到老師打來的電話,我女兒從學校的教學樓頂一躍而下。接到這個消息我毫無防備,因為在我這個愚蠢的父親看來,她完全沒有這樣做的理由。」

「我趕到學校,親眼目睹我女兒殘破不全的屍體。那之後直到葬禮舉辦完,我都過得渾渾噩噩,完全不清楚自己在哪兒、在做什麼。後來是在整理我女兒遺物時,我才在她藏在床底下的一個盒子里,發現了一張被撕碎的王征的名片和他平時拿在手裡的打火機。」

「我當時半信半疑,就找到王徵詢問他情況。我稍微一詐他,他就把實話全說了。然後我才得知了他究竟對我女兒做了些什麼。我當時就應該把他弄死,可他突然跪下來向我求饒,我真的下不去手。」

「我只想讓他接受懲罰,他要是能像個男人一樣承擔責任去找警察自首,算是給我早逝的女兒一個交代。可一直拖到9月27號,他仍是在敷衍我。這期間我對他的恨意越發強烈,直到那一天的到來,所有的恨全都在那一刻爆發了。」

「我殺了王征,就像我在夢中無數次做的那樣。我搞不清楚為什麼沒有人來找我,而是說王征是被那個叫做李旭東的人殺死。對我而言這些都不重要,反正王征死了,李旭東那天晚上也死了。搞清楚誰究竟是被誰殺的有什麼意義呢?死去的人又不會活過來,活著的人也不會感到解脫。」

聽完男人這一番自述後,黃粱只能感慨命運無常。他無比確定這個與自己通話的人就是二大爺口中那個嘗試跳樓卻被人救下來的中年男人。所有的一切全都能對得上,痛失愛女、在半截河開小酒館。

怪不得我之前會覺得這人有些眼熟。黃粱暗自思忖,這個前幾天沒有跳樓成功的男人的照片,和他在新聞APP收藏夾中那個高中女生跳樓自殺的新聞中的照片中的男人,是同一個人!

黃粱難以相信自己和這個素未謀面的中年男人的淵源,竟然能回溯到半年多前!命運的結系難以捉摸,無從預料

「行了,我能說的就這些。能把這些話講出來,我還覺得挺舒服的。小兄弟,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叫啥,哥哥我沒什麼能給你的,就是這番心裡話吧:一定要保護身邊的人,對不要像我這樣追悔莫及。沒有什麼亡羊補牢,失去了就是失去了。行了,就這樣吧。」

黃粱剛打算說些什麼,卻聽到從手機傳來一陣風聲,隨後響起的是啪的一聲,像是這手機砸在了什麼東西上,通話戛然而止。

拿起手機注視著已經掛斷的通話記錄,黃粱愣了幾秒鐘,猛然意識到電話另一端那個男人做了什麼。他立刻撥回去,可再也無法打通。黃粱焦急的在解憂事務所的客廳內來回踱步,猶豫著該不該現在就衝出家門,趕赴半截河。可等他趕到地方。黃花菜都涼了。

盯著手中的手機,黃粱猛然想起可以從某個人的口中打探到消息,就立刻給那人打去電話。在焦急的等待中電話被接通,二大爺蒼老沙啞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我說小黃啊,你這幾天電話是不是來的太勤了?打算讓我給你介紹個富婆?」

「不是!二大爺,半截河那邊有人跳樓了嗎!」

「你咋知道的?就幾分鐘前的事情,記者還沒趕到呢,你怎麼……」

黃粱掛斷通話,把手機丟到沙發上,兩隻手捂住臉頰,他感受著一股難以言明的悲痛。一切都太晚了,如果他能早一點找到那男人的聯繫方式,說不定一切還能夠挽救。一條生命就在他耳旁終結。查明真相的那一點驚喜被無盡的悲傷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