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半截河(1)

第一百二十三卷 半截河

「要是查不清楚呢?」

頓了一下,李旭明面無表情的說:「那我就申請修學一年。」

「你呀,這是對自己不負責任!你哥也不會想看到你因為他的事情這麼做。你覺得休學一年後,你得花費多少時間和精力才能把之前耽誤的課程補上?」

「我不管!即便最終只能證明我就是個白痴,我也一定要找到能說服自己的結果。黃先生,我就這麼一個親人,他死的不明不白,我絕對不可以拋棄我哥。如果連我都放棄了,他就真的成為殺人犯了。」

深深嘆了口氣,黃粱不再試圖去說服身旁這個眼含熱淚的年輕人。說什麼都沒用。

這輛甲殼蟲車在沉默的氛圍中駛向那處相當有名的酒吧一條街:半截河。把車停在白天還未營業的一排小酒館的路旁,黃粱和李旭明走下車,沿著僻靜的街道向前走去。

如果白天來到半截河的話,很難意識到這是夜貓子集散地。畢竟那些關著門的商鋪的霓虹燈牌全都沒有亮起,就像是一位位在陽光下打瞌睡的老婦人。全然不會察覺一旦夜晚降臨,她們就會穿上最為華麗的衣衫、化上最為精緻的妝容,變成無數尋求夜生活的人嚮往的存在。

白天的半截河看不到多少行人、聽不到多少聲響。連往來的車輛都刻意保持著沉默,彷彿發出聲音是對這裡的不敬。

黃粱和李旭明兩個一高一矮的人影在蕭瑟的街道上向前走去。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的意願,忍受著冷風,注意力放在腳下濕滑落的滿積雪的行道上。

默默走了片刻後,李旭明說了聲「就是那裡」。黃粱轉頭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在前方七八米外有著一個不起眼的巷子口,大概只有1米5寬。黃粱加快步伐向那條小巷走去。

站在小巷門口,他和身旁的李旭明兩個人就幾乎把這條巷子口給堵住。巷子裡邊漆黑一片,兩棟樓房夾住這條小巷,形成了人造天險。遠遠的,黃粱注視著視野盡頭宛如一根筷子般的另一側巷口。

這條巷子直線距離在50米左右,尋常人穿過這條小巷用不上一分鐘,走快點十幾秒肯定走完了。但這裡卻是那個叫做王征的男人永遠沒法走完的巷子。他就死在這裡,倒下的位置和他死去的姿勢都呈現在黃粱眼前。

不知是因為穿過這條小巷的人都避著走,還是說已經沒有多少人肯從這條小巷穿過,躺在地上的那個人形白線仍舊沒有徹底消除,依稀還能辨認出死者王征的姿勢。他是背靠在粗糙的水泥牆上,耷拉著腦袋,就那樣坐在臟污的地上死去。

黃粱試圖在腦海中構建這個未謀面的男人死前經歷的一切。殺死他的人是將他抵在牆前、用刀子刺進他的腹部嗎?如果是近在咫尺的距離,即便出血量不大,刀子拔出時飛濺出的血液仍極有可能沾到持刀兇手。可為什麼死在車禍中的李旭東身上的衣物卻只檢查出微量的死者王征的血液呢?

是由於行兇時他穿戴了一次性雨衣之類的防護用品嗎?有可能,處理這種東西只需要把那柄殺死王征的刀子和一次性雨衣包在一起,丟進那條川流不息的半截河裡,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銷毀證據。

這處地點實在是天絕佳的殺人現場。那條看似羸弱的半截河實則是兇手毀證據的最佳幫凶。只需要走到那條河旁,把東西往底下一扔,剩下的就交給流動的小河即可。這條小巷在白天都如此漆黑,當黑夜降臨之時,將更能激發出人心中的惡。

黃粱太清楚人與魔鬼之間的距離有多麼微不足道。即便是平日里最溫順的人,在特定條件下也會化身為令撒旦為之膽寒的存在。

搖搖頭,黃粱回過神來,把目光從地上的人形白線上收回,距離王征死在這裡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天,這裡早已沒有了兇殺案的氣息,有的只有嘔吐物、排泄物和垃圾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黃粱默默轉過身,向巷子口走去。而李旭明根本就沒有走進這條巷子,他似乎懼怕這條漆黑的小巷會像吞噬他哥的理智那樣,也將他拽入到無盡深淵中。

走出小巷之後,黃粱沒有轉身回到停在路旁的那輛甲殼蟲車,而是繼續向前走去。李旭明跟在他身後,想出聲詢問,但忍住了。他默默跟上黃粱快速的步伐。由於他比黃粱要矮得多,因此黃粱的一步,他有時要走兩步才能跟上。

李旭明走的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黃粱才終於放慢腳步。他來到那條被俗稱為半截河的小河旁。

這幾年,這條原本臟污的小河有了不小轉變,河水變多了、也變得清澈,連河岸兩旁原本光禿禿的地面也被鋪上黑色實木,走上去能感覺到這些木材在微微形變,給行人一種反饋。

四周的一切都經歷過休整,綠化工程十分顯著。一棵棵大樹矗立在河道旁了。沿著棧橋向前走去,聽聞河水的流動聲不失為種散步的好選擇。只不過那些被栽種的樹木每隔幾棵就有在樹榦上掛著營養液的袋子,像是需要輸液的病人,難免有些煞風景,讓人為這些樹木的未來感到擔憂。

來到河道邊,黃粱倒不是為了欣賞這些綠植景觀,而是為了確定把東西丟進這條半截河裡有多複雜。

事實證明一點都不麻煩。攔在棧橋旁的扶手只有半人多高,剛剛過黃粱腰部。有樹木和花叢作為遮擋,站在欄杆旁的人即便是甩著手臂把東西丟進河水裡,只要運氣不是特別背,都不會被人注意到。

事實證明,有很多人站在站橋邊或是休息聊天或是專註釣魚,好多個大爺拎著個紅色塑料桶,站在棧橋旁一呆就是一整天。讓黃粱感慨這些老人家的腿腳還真是好。

他並沒有向身旁的李旭明解釋為什麼要沿著半截河的棧橋一直往下走,年輕人只是滿臉疑惑的跟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