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楠眯著的眼睛微微睜大,他說:「劉曉彤在你面前提及過我?」
「提及過幾次。」
「那她是怎麼說的?」
黃粱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她也沒說什麼,因為我之前對你的事情完全不了解。第一次聽她提起你時,我還以為你只是她的一位朋友,但她卻說你是無辜的。這個詞就讓我有些奇怪了,因為她不是在生活中經常會用到的詞。我就問她究竟是什麼事情是無辜的,然後她就對我說你沒有殺人。我當時嚇了一跳。」
「說實話,我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詞殺人。所以我當時就沒敢接著問,現在想想,要是當時把事情都弄清楚該有多好,唉,我也沒能想到她這麼快就就出事了。」
「劉曉彤在你面前也曾說過她認為我是無辜的?」陳楠的語氣中增添了幾分急迫。
「沒錯,當然,我不清楚她說的究竟是不是事實,但是既然她願意相信你,我也想去試著相信你。在她出事之後,我在整理她的遺物時,回想起她曾經提過的這件事。我就去試著搜索了一下當年發生的事情,意外發現在她就讀的那所大學中曾經發生過一起兇殺案!」
「而那名最終被逮捕判刑的兇手就叫陳楠。發生案件的時期,劉曉彤還在那所大學求學。我想應該就是這件事。之後我設法找到了你服刑的看守所,就想著能不能和你見面聊一聊,我給你寫的那幾封信你都收到了嗎?」
「收到了。」陳楠點了下頭,「這是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收到信。連我爸媽都沒有給我寫過信,他們只有一開始的時候來看過我,這幾年已經完全不來了。」陳楠說話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在陳述事實,他似乎已經連憤怒和委屈都忘了是什麼滋味。
「陳楠,你與我素不相識。你殺人與否說實話,對我而言沒什麼兩樣。我之所以見你,只是想知道這件事情究竟是不是劉曉彤說的那樣。你真的是無辜的嗎?」
陳楠在回話前長久凝視著初次見面的男人。黃粱也坦然承受著這個比他還要小几歲、卻格外滄桑的男人的目光。
片刻之後,陳楠蒼白的嘴唇微微蠕動,擠出「我沒有」這三個字。
「你是說你沒有殺人?」
「對。殺死徐婭的人不是我。」
提及自己女友的名字,讓黃粱第一次從陳楠那張消瘦的臉頰上看到情緒。即便過去十年之久,只要提到自己慘死女友的名字,陳楠那張結滿麻木的臉還是會流露出心痛的神情。
做了個深呼吸,黃粱接著問道:「如果徐婭不是你殺死的,那兇手究竟是誰?」
「我不清楚。那天晚上一切都迷迷糊糊的。我很早就睡了,大概在晚上9點都不到。」
「你為什麼睡那麼早?你白天很忙嗎?」
「沒有。那一天我和徐婭就上了一節課,剩下的時間我們是在租住的公寓中度過。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那麼困。早早的,我就返回房間睡覺。徐婭當時坐在客廳里看電視劇。她當時也有些困,不住的打哈欠,我就跟她說今天早點睡得了,可是她不聽,非要把那部電視劇看完。」
「然後我就睡下了,等醒過來的時候,我聞到屋子裡有一股臭味,還有一股血腥味。我當時頭疼欲裂,迷迷糊糊的走出卧室。黑漆漆的客廳內沒有開燈,因此我沒能第一時間看到徐婭的慘狀。」
「我是打算去把客廳的燈打開時,扳倒在倒在客廳地板上的徐婭的屍體。我當時就摔了,摔在她身上。雖然不清楚我究竟砸在了什麼東西身上,但那種觸感、那種黏糊糊的感覺和撲鼻而來的異味,都讓我意識到情況不對勁。」
「我當時尖叫著打算衝到門口離開這棟房子,可這屋子太黑,我根本就找不到門把手,慌亂中我不小心按下了電燈的開關,瞬間,客廳內的一切全都清楚的呈現在我眼前。我看到了她,看到了我的徐婭,她就躺在靠近茶几的位置。她的眼睛閉不上,直勾勾的盯著天花板,就像是那上面有什麼東西正吸引著她。」
「只看了她幾眼,我就知道她死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見死人。但即便我再蠢,那刀子就插在她胸口上,明白無誤的告訴我:你最愛的女人死了。我當時徹底蒙了。我沒經歷過這種事情,也永遠不想經歷,但它就是出現了,一聲招呼都沒給你打。」
「我不知道我愣了多久。我回過神來時,已經撲在徐婭面前,試圖給她做人工呼吸,可那有什麼用呢?除了把我渾身弄的全是她流出的血液。我抱著她哭了好久。」
「我知道她永遠不會回來了,她永遠不會再叫我阿南,不會再笑嘻嘻的戲弄我,不會再向我撒嬌,不會在生氣的時候還關心我的感冒有沒有嚴重。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調皮可愛卻又細心溫暖的人。一個原本屬於我的人,就死在了我眼前。」
「我當時真的是萬念俱灰。我甚至動過把殺死她的那柄刀子抽出來,插|進我的胸口裡,和她一起走的。可我太膽小了。我還不想死。現在想想,當時死了或許更好。至少我不會不會被人潑髒水。」深深嘆了口氣,陳楠把臉埋在戴著手銬的手掌心裡。
黃粱很想安慰這個男人幾句,但他們見面的時間有限,他只能接著問出問題:「那之後是你親自報的警?」
「沒錯。我也沒多想,就是覺得應該報警,應該讓警察來處理。我想知道究竟是誰殺死了徐婭,是誰把她從我手中奪走?我打電話時說了什麼我都記不住,反正掛上電話過了沒多久他們就來了。就像是一眨眼的功夫,我那時已經徹底恍惚了。」
「一個人碰碰砸門,喊著他是警察,然後我就給他開了門。那之後的事情我就記不太清了。好多好多的人衝進我和徐婭的家,好多好多的人詢問我各種各樣的問題。我說的什麼、做的什麼我都記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