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機,黃粱苦澀的一笑,小聲嘟囔道:「我哪有什麼錢拿呀?純粹是白做工好吧。前幾天還白白隨了500塊錢的份子錢。」搖搖頭,黃粱返回到卧室里,結束這一天的忙碌。
第二天星期六,一大早,黃粱意外接到了一通來自看守所的電話。從這名看守所的工作人員口中,黃粱驚喜的得到一個好消息:陳楠同意和他見面。
確定好了見面時間後,黃粱放下手機,忍不住在客廳內來回踱步。他在腦海中思索著見到陳楠後究竟該問什麼問題。
如果不是瞥向窗外時無意中發現站在對街的行道樹下那個一閃而逝的黑影,黃粱的好心情或許能持續一整天。
毫不猶豫的,黃粱直接衝到門口,穿著一身棉布睡衣的他站在大門口承受著冷風的襲擾,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被陽光照亮的街道。
黃粱看不到那個不知是否存在的黑影。難不成是看錯了?將門關上,黃粱退回到溫暖的客廳。他站在方才瞥到窗外人影的位置,注視著對街那棵光禿禿的行道樹。那棵樹有一人多粗,只要不是體型太大,藏身在那棵樹下窺視解憂事務所倒是個絕佳選擇。
這也是為什麼即便有時候是白天,黃粱還是會把客廳窗戶的窗帘擋上。住在沿街的無奈。
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黃粱索性將客廳的幾扇窗戶的窗帘全都拉上,不再去理會外邊是否有可疑人士在盯著自己家。即便有他也管不著。
張芷晴晚上回家後,他沒有把這個小插曲告訴她,只是提及陳楠同意和自己見面。不過對於黃粱去看守所見在押囚犯,張芷晴沒什麼反應,反而拿出自己白天的發現,興緻勃勃的分享給他。
「理論上,王朔是能掌握劉曉彤行蹤的!」張芷晴說。
「哦,為什麼呢?」
「我發現王朔購買過監聽軟體。」
「啊,真的嗎?」
「對,他在網上向販賣這種非法軟體的店家諮詢過。這種交易一般都是利用二手平台。你得知道一些暗語和黑話,才能看懂那些看似很奇怪的商品。你要是常逛二手交易平台的話,就會發現有很多賣家像是不會說人話。其實他們不是瞎打的,只不過是那段字元代表的意思尋常人根本不了解。」
黃粱似懂非懂的點了下頭。
「反正啊,我查到王朔的確是在網上購買了這種可以植入手機等電子設備的監聽軟體,只要能把那個非法APP安裝到劉曉彤的手機里,劉曉彤的行蹤、她手機中的全部數據都能被王朔讀取到。簡言之,就是劉曉彤在王朔面前成了透明人。」
「這已經涉嫌違法犯罪。」黃粱緊皺眉頭說。
「可不是嘛,反正這個王朔肯定是沒安好心。他一直糾纏劉曉彤,想要找到一個機會把監聽APP植入到劉曉彤的手機中應該不成問題。」
「有必要和這個王朔再見一面。」黃粱沉吟道。
「那就是你需要去考慮的問題了。不過你不是已經安排好要和那個叫做陳楠的人見面嗎?」
「對,星期天下午兩點鐘。我有半個小時和他面聊的機會。」
「你自己去吧,我可不想把星期天耗費在往返看守所的路上。」
「本來我也沒打算叫上你一塊去。」
時間來到星期天,黃粱11點剛過就開車趕往陳楠服刑的看守所。提前半小時,他就把車停在看守所外的路旁。注視著這面壓抑的水泥牆和金屬大門,黃粱感到一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這裡就是那個叫做陳楠的年輕人生活了十年之久的地方。在這種環境下,這個男人在等待自己的刑期結束,如果他不鬧出什麼大亂子的話,再過個十幾年,他可能就會從這裡走出來。不過對他而言,那一定是種物是人非、滄海桑田的感受。
人生中能有幾個二十多年呢?而最美好的年華卻在這裡虛度。如果是對一個沒有殺人的人而言,比死還難受。
黃粱搖了搖頭,把思緒趕走,他閉上眼睛在車裡小憩。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時,黃粱走下車、走向那棟格外沉寂的看守所。一番例行性的程序過後,黃粱被人帶進一間狹小的對話室里。
坐在並不舒服的椅子上等待,這間房間的另一半被玻璃牆隔開。等待了幾分鐘,一個拷著手銬的高個男子走進屋內。押著他的獄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靠門口的牆邊,一雙眼睛緊盯著這名神情憔悴的寸頭男人。
黃粱一時間沒能從這名已經瘦脫相的男子身上看到他曾經意氣風發的影子。無論曾經的陳楠多麼帥氣,此刻的他都像是被徹底燒乾凈的樹枝,只剩下殘骸和灰燼。
他的五官依稀能看出往昔的輪廓,但在過去的這十年的漫長歲月中,稜角被磨平了、神采被抹去了,只剩下麻木與冷酷。
黃粱和陳楠通過對話器溝通。機器傳達的聲音有些失真,不過並不影響陳楠語氣中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究竟是什麼人?你真的是劉曉彤的男友?」
「啊,是的,曉彤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
「她真的已經墜海身亡了嗎?」
「對,沒錯,發生在幾天前?」黃粱嘆了口氣,「她的葬禮會在今天舉行。」
玻璃牆另一面的陳楠表情微微有些動容,他抿緊嘴角,又問:「既然人都已經死了,那你還來找我幹什麼?我對劉曉彤沒什麼了解。」
「可你們當初是同一所大學的校友啊,而且還上過同一門課,你們也算是同學。」
「那隻不過是為期三個月的選修課。總共就不到20堂課,我有一大半都沒去。劉曉彤也差不多。我不太了解她。」陳楠用低沉的嗓音說,他並不是天生的公鴨嗓,只不過是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擠不出來了。
「這就有些怪了。如果你和劉曉彤只是泛泛之交,那她為什麼在過去十年之久還會在我面前提及你的名字呢?」這當然只是黃粱的試探,他根本都沒見過劉曉彤,不過這番話倒是立竿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