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遺書就派上了用場。」黃粱呢喃道。
「沒錯，我只需要把那封遺書撕下來一部分，然後帶走另一頁涉及到我虛構出來的那個並不存在的女孩的信息。然後就大功告成了。那就是陳啟華親手寫下的一封遺書，而且乾淨整潔。所說少了點，而且沒有提及自己的家人朋友，不過他都死到臨頭了，哪還顧得上這些，你說是吧。」
「你成功矇騙了所有人。」
「是啊，是在陳啟華的幫助下，如果沒有他的話，我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切，如果他能翻然醒悟，不再接觸這些骯髒噁心的東西、不再去滿足他心中的惡念，他本可以活下來。如果他表現出一絲一毫對那些因他而死的人的愧疚，我都不會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陳啟華死與不死與我何干？就算他死的極其痛苦，承受了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懲罰，可我弟弟又不可能活過來。」
「我絲毫不關心他的死活，我只想知道，陳啟華究竟還有沒有殘留的人性。或許他的確是一個好同事、好朋友、好丈夫、好父親。但他同樣也是一個惡劣到無法被拯救的混蛋。我是在造福，我是在拯救那些很可能死在他手中的迷茫的年輕人。你說我有負罪感嗎？有，但不多。因為這是大惡小惡之間你不得不做出的抉擇。」
「如果必須解決這件事的話，我寧可讓陳啟華永遠消失。從根源上杜絕再有我弟弟那樣的悲劇發生。我不在乎其他人怎麼想。我只是想達成我的目標，讓陳啟華付出代價，應有的代價，事實上我成功了。這就是我的故事，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沉默了好一會，黃粱才開口說：「你打算怎麼辦？」
「你是說怎麼處理陳啟華的那些犯罪行為嗎？」
「對，是打算公之於眾嗎？」
「有這個想法。不過我一直很糾結。」
「糾結？你在糾結什麼？」
「我現在即便公開陳啟華做的那些勾當，可對於他而言已經毫無意義了，他感受不到他人的厭惡與鄙夷。事實上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都想著直接把他做的那些事情公之於眾，讓他承受輿論的攻擊。這比直接殺死他更能摧毀他。但我最終還是沒有這樣做，雖說這更加簡單，根本不需要我去做後面那些複雜的事。」
「你為什麼不這樣做呢？」黃粱不解的問。
「因為我怕傷害無辜的人啊。」楚陽慧理所當然的回答，「的確，公開一切就可以讓造成的傷害最大化，但不可避免的那些輿論洶湧而來，肯定會衝擊到與此無關的人，就比如說他的妻子和女兒。」
「這一對母女在陳啟華令人作嘔的愛好中並沒有起到任何幫助。她們對此一無所知，並不清楚自己最親近的男人背地裡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如果我公開那一切，她們一定會被攻擊。她們是無辜的。我不想眼睜睜的看著無辜的人受到牽連。所以你看，我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我把傷害控制到了最低，只讓應該接受懲罰的人接受應得的懲罰，我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事。」
「你還是殺了人，而且決定逍遙法外。」
「你這麼說可就顯得太過狹隘了。你覺得我還在乎隱瞞犯罪事實嗎？我已經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時間，可能更短，因為我從來沒去吃藥。我不在乎會不會被人審判、被扣上殺人犯的帽子。」
「我知道我做的是正確的事，我已經審判了我自己。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讓我糾結的並不是因為我懼怕被人當做殺人犯，而是擔心事情公開後，那對母女還是會遭到牽連。總有些無聊的人想要製造話題，陳啟華的所作所為，你不得不承認一定會引起極大關注。」
黃粱無言以對。
「如何？你要給我什麼建議？是直接帶我去警察局嗎？可以，現在就可以。還是說咱們今天就此永別？你永遠不會看到我的。我已經提出辭呈，今天是我最後一天上班。明天我就不會去了，我不在乎工資還沒有給我結清。」
「生命中最後的幾個月該做些什麼、該去往哪裡，我不知道，如果你能替我做出決斷的話，我還真要謝謝你。不，我怎麼都會謝謝你。這些話要不是對你說，我可能只會寫在我的遺書中，而我的遺書是否還有人會看到，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感謝你吧，陌生人。你可以找到我的下落，這是我的手機號。」楚陽慧抽出一張餐巾紙，在上面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你隨時都可以聯繫我。你做出的任何決定都是你應得的。好了，再見。」
楚陽慧站起身，就那樣飄飄然走出這間沒什麼顧客光臨的茶屋。直到大門悄然關閉，黃粱都沒有抬起頭。他出神的盯著面前那壺還剩一半的水果花茶。各式各樣的水果和茶葉混在一起，在淡黃色的茶水中靜靜飄蕩。
黃粱看向那張寫有電話號碼的餐巾紙，深深的嘆了口氣。「交給我去選擇？我又該怎麼抉擇呢……」自言自語一句，他將那張餐巾紙小心翼翼折起、揣進外套里，起身走出這間靜謐的茶屋。
那之後黃粱就再也沒有見過楚陽慧。包括委託人陳思璐在內，與這件事情相關的所有人他都沒再有見到過。這件事到此為止，就像是從沒有發生過。
陳啟華的死沒能激起一丁點浪花。即便他曾經是指引死亡女神落下紅唇的洛基。太多太多的罪孽無人知曉，靜悄悄的滋生或消失。這就是這個難以用善與惡來簡單概括的世界的真面目，並不存在完全對立，只不過是立場不同。
很多事站在不同的立場就有不同的看法、見解。站在不同立場上的人是永遠做不到相互理解的。
人就是這麼可悲的生物，你所追求的、甚至願意為之付出生命的，在他人看來可能不一文不值。但在這個混沌的世界中，總有一個永恆不變的真理在發揮作用。種什麼因、結什麼果，一切的一切在你做出抉擇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
命運中饋贈的一切都暗中標好價格。或許暫時會為無人察覺你的惡念而沾沾自喜，但這份執念引發的因果一定會以某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找上門來，連本帶息的讓你付出代價。
沒有任何人能真正逃避。
命運是如此反覆無常，我們每一個平凡的人唯一能做的，只有戰戰兢兢的走好每一步，等待死亡女神註定的親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