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業餘愛好(7)

第一百一十八卷 死神之吻

搖搖頭,黃粱把這些紛亂的思緒趕走,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在這一個個短則十幾秒鐘、長則不過三四分鐘的死亡視頻上。

張芷晴把這些視頻放在了同一個文件夾中,給這個文件夾起名叫做紀錄片。這些視頻的確記錄了那一條條鮮活生命走向死亡直至徹底破碎的全過程。

大多數人的死亡需要經過一個漫長的過程,漫長到我們根本不會去發覺其實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們都在一步一個腳印的向著死亡走去。但這個文件夾中的視頻的主人公,卻選擇要主動加速這一無可避免的過程。

他們利用各種各樣的方式來達成他們扭曲的目標。或是通過觸電、或是通過窒息、或是通過割腕,這些死法黃粱都親眼見證過不止一次。但看著這些視頻中那些死去的年輕人,他的心還是會不由自主的揪起。

那一雙雙暗淡無光、彷彿被塗上了一層葷油的眼珠通過這些穿越了時間和空間的視頻,凝視著旁觀著一切的黃粱,他感覺這群年輕人像是在無聲的質問他:為什麼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可黃粱卻無言以對。

在嘔吐感與厭惡感的折磨下,黃粱將這個文件夾中的十幾個視頻全都看了一遍。這些視頻標註的時間戳最早可以追溯到六年前,最近的一個則是在去年。視頻的標題有著人名和時間。這一個個名字宛如是一把把上銹的鋸子,在切割著黃粱的心。

僅僅作為一名旁觀者,他就感到難以呼吸,他無法想像這些年輕人的家人如果目睹了這些視頻他們會作何感想。一個更加具體的問題在困擾著他:黃粱搞不清楚這些視頻為什麼會流傳下來。究竟是誰錄製了這些視頻?陳啟華又是通過什麼渠道收集到這些視頻的呢?

黃粱百思不得其解。

還是在睡覺前去衛生間方便的張芷晴解答了他的困惑。

「你怎麼還坐在客廳?都快半夜了,回屋睡覺吧。」張芷晴邊打哈欠邊走過沙發,向著衛生間走去。

黃粱回過神來,把手中的平板電腦放下,他揉著眼睛說:「是得睡覺了,反正也搞不清楚這些視頻究竟是誰錄的。」

「那還用想嗎?肯定是那些死者自己錄的唄。」

「是他們自己錄的?」

「對呀,你看那個拍攝的角度,很明顯死者是清楚攝像頭在什麼位置。所以他們會有意識的讓自己的正臉對著攝像頭方向。通過角度和高度,我大致判斷應該是這群人和什麼人視頻時,利用電腦攝像頭記錄拍攝了自己死前的最後一幕。當然,還有他們死後的慘樣。」

黃粱起身衝到衛生間門口,對正在洗手的張芷晴問:「你懷疑是有人和這群尋死的年輕人視頻並記錄下他們死亡的過程?」

「對呀,你看那個高度很明顯就是電腦桌的高度嘛。那些視頻是經過剪裁的,就是把視頻的邊角位置給剪掉了。我想如果是原視頻的話,應該就會看到電腦桌鍵盤之類的。你沒發覺那些視頻的畫質很模糊嗎?而且一卡一卡的,即便是幾百塊錢的攝像機拍出來的視頻也不會幀率這麼低的。應該就是用電腦像頭拍的,那東西你也知道,便宜的根本就是勉強能用,人就跟木偶動畫似的一抽|動一抽|動。」

黃粱默默點了下頭。的確,在方才觀看那些視頻時,他就有一種似乎是在和視頻中的人進行交流的錯覺。現在想來,這應該不是空穴來風,就是因為這些視頻原本就是那些死者和人視頻通話時留下來的影像資料,所以才會給人如此強烈的代入感。

難不成……這些視頻是從那些類似於互助會之類的群裡邊泄露出來的?黃粱倒是聽說過有這種類似於抱團取暖性質的群組的存在。這些人聚在一起的理由和其他大多數的愛好興趣群本質沒什麼區別。只不過他們討論的不是貓貓狗狗,不是書籍電影,而是死亡。

讓黃粱倍感無奈的是,這種由心智扭曲的人組建的扭曲的群還不少,猶如野草一般,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心理扭曲的病人。

在複雜的心情中,黃粱返回到卧室里,他在床上輾轉反側了許久才勉強入睡。第二天早上醒過來後,他腦子仍然沒辦法把這個念頭放下,就開始在網頁上搜尋著有關自殺群之類的消息。

不出意料的是有關這方面的新聞報道很多。很多自殺者的家人都是在事情發生後,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的家人曾經被這些群緊緊抓住。這些人就像是掉進了沼澤里,他們本就沒有多少求生的慾望,而那些緊緊包裹著他們的、散發著惡臭的淤泥還不停的把他們往下拽。

最終很多人就這樣稀里糊塗的在他人惡意的裹挾下,葬送了自己的生命。當然也有很多人在最後一步到來前退縮了,他們理智的選擇向家人、向朋友尋求幫助,最終也收穫了他人的善意,徹底與那些墮落的念頭一刀兩斷。

對於這些群的存在,絕大多數的輿論都是激烈批評,但這些東西永遠都會存在。只要還有人心懷惡意,只要還有人蒙蔽自己的雙眼,這些附著在人性陰暗面上的邪惡產物就永遠不會消失。

在人類歷史的長河中,它一直在改換著形態,被稱呼的名字也時刻在變化著。但這東西無論怎樣裝扮自己,都無法掩蓋惡臭的本質。

群中可能只有一個人真的想尋死,其他人只不過是在看熱鬧。他們並不關心陌生人的死活。甚至在推動他人的死亡時,會從中獲取到扭曲的快|感。尋常人根本無法理解他們的想法。至少在黃粱看來,這些人都有罪,可相關法律的制定具有滯後性,你很難去界定一個人在網路上發布的一段冰冷的文字在一個人的死亡中究竟佔據了多大責任。

在這些群中,法不責眾這句話得到了過於殘忍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