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業餘愛好(6)

第一百一十八卷 死神之吻

「啊,抱歉,我還有事情要忙。」說了聲「回見」,黃粱無視那名女店主的挽留,推開門走回到刮著冷冽寒風的街道上,向著停在路旁的那輛甲殼蟲車走去。

回到車裡,黃粱開車路過了陳啟華生前居住的小區。他並沒有減速,而是加速駛離這片街區。

在回家的路上,黃粱思索著這一趟聽到的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收穫的信息。陳啟華的確頻繁的去家附近的那間小旅館。但問題是每次都只有他一個人,他究竟去那間小旅館的房間做什麼呢?

雖然黃粱沒能實際進入到那一間間閉塞的客房內調查,不過從這間店發在網上的信息,能看到那一間間客房的布局沒什麼特殊的,就是那種普普通通的小旅館的房間。談不上舒適,勉強能應急住一下。

問題是陳啟華並不需要應急呀。他去那間小旅館的時間大多集中在晚上下班後。他通常都是在家中吃完飯後才會隨便找個借口外出去,到那間小旅館待上個半個鐘頭、一個鐘頭,然後就回家。

在他獨處的這段時間裡,他究竟在做些什麼呢?難不成這又是另外一種想要喘口氣的表現形式?只不過和大多數男人在下班後會坐在停車場的車內獨處一會的方式不同,他更喜歡躺在小旅館的床上,享受只屬於自己的休閑時光?

搖搖頭,黃粱把注意力放在開車這件事情上。他想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釋,很多時候人性就是沒辦法講道理的。就算陳啟華痴迷於在小旅館睡大覺也跟他沒什麼關係。

回到家中之後,黃粱暫時把注意力從這起摸不著頭腦的委託上抽離,將家中的衣物用洗衣機洗乾淨。

忙活了一陣兒,天不知不覺就黑了,張芷晴也帶著一身寒氣回到家中。兩個人吃了一頓溫馨的晚餐。飯後肩並肩的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機播放的沒什麼意思的綜藝節目打發時間。

當看到其中一個遊戲環節是蹦極,張芷晴羨慕的注視著電視機畫面中那些被嚇得花容失色的女演員們,說:「我上次蹦極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好像是去年吧,唉,好想再去玩一次。」

「別拉上我就行。」黃粱隨口說。

「你真是膽子小。好幾次拽你去蹦極,你都不肯嘗試。一點都不嚇人的,真的特別爽,一跳下去啥都不想了。」

「那是你,我的話可能下去的一瞬間就暈了。」

「反正人類在作死這件事情上可是不會停止腳步的。你不也是嗎?總是和死神捉迷藏。」

「至少我不會去沒事找事。我想沒事找事的極端就是陳啟華那樣的人吧。成天盯著那些圖片、視頻看,也難怪他最終會走上這條絕路。」

「對了,你今天有查到什麼新線索嗎?」

「沒什麼,就是陳啟華似乎喜歡一個人獨處。」

「獨處嗎?」

「對,」黃粱把今天下午自己的所見所聞向張芷晴講述了一番。

「這個愛好還真是有點獨特。」張芷晴眨著眼睛說,「不在家中好好休息,就喜歡跑去小旅館裡自己一個人待著。他是無法忍受和妻子相處嗎?」

「應該不是。要是無法忍受的話,也就不會只待半個小時就回家了。可能就是,嗯,想出來抽根煙。」黃粱隨口說道,「他可能在朋友家人面前擺出一副自己煙酒不沾的作派,但可能在犯煙癮時,陳啟華會去到小旅館偷偷抽煙。」

「也沒這個必要吧。現在還是煙民多,就算陳啟華在家中抽煙,他妻子應該也沒有太大不滿吧,大不了讓他去陽台上抽唄,總比來回折騰把錢扔在小旅館裡要合適啊。就算一次只帶上半個小時、一個小時的,那不也是一次好幾十塊錢嗎?」

「應該吧,我倒是沒問那位大姐他們家的小旅館干不幹零售。」

「再零售也不能半個小時半個小時的銷售吧。」張芷晴吐槽道,「看樣子這個陳啟華倒不是那種會胡作非為的人,別管他獨自一個人躲在小旅館裡做什麼,他沒去禍害別人,打擾別人就行。」

黃粱點點頭,沒再說什麼。綜藝節目播完之後,張芷晴就抱著貓、帶著狗回到卧室里休息去了。黃粱坐在安靜的客廳內,沒有再繼續看電視,而是把電視機關掉,無所事事的盯著擋上窗帘的窗戶看了片刻。

最終,他還是屈服於內心的好奇,把存放著陳啟華電腦中數據的移動硬碟拿出,通過拓展塢接在平板電腦上。黃粱戴上耳機,就這樣翻看起陳啟華生前收集的那些詭異的視頻。

這些視頻黃粱之前只是匆匆略了一遍,其中並沒有陳啟華自己的身影,就像之前張芷晴說的那樣,這些圖片視頻大多數是一些20左右的年輕人。這些人用各種不同的方式親手葬送了自己年輕的生命。這讓黃粱這個對死亡格外熟悉和敬畏的人難以忍受。

老話說得好,好死如賴活著。這些年輕人以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宣洩對生活、對世界的不滿。可最終他們的死激起哪怕一丁點水花了嗎?沒有,他們的這種行為毫無意義。除了踐踏自己僅有一次的寶貴生命、讓家人朋友感到痛苦,就再無任何影響。

黃粱不清楚這些人是出於怎樣的原因走上這條不歸路。但無論如何,活著才能解決問題,而死了則意味著永恆的逃避。既然都已經打算向苦難徹底跪下、屈服,那你為什麼還要選擇死呢?既然連死都不害怕,為什麼還要害怕活著面對問題呢?

或許這些年輕人在死前都覺得活著比死要恐怖的多,但黃粱作為一個見證過、親歷過太多生死的人,他只想說每個人都有脆弱的權利,無需把苦難全都自己一個人扛。去找找身邊的人,哪怕只是一個善良的陌生人,去向他們借一借肩膀、把心中的苦悶哭出來,擦乾眼淚後再去面對,再大的困難還有比死亡更可怕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