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再沒有食慾,早上沒能正經吃飯的一眾人還是感到了飢腸轆轆。王媽也沒了做飯的心情,隨便用冰箱中現有的食材做了幾道菜,幾個人就圍坐在餐桌旁,就著早上沒吃完的早點,食不知味的將食物吞進肚子里。
如果單純看食客愁眉苦臉的表情,或許會以為王媽是世界上最不會做飯的廚子。
這頓壓抑的午餐在一聲聲嘆息中結束,即便是勤勞肯乾的王媽也沒力氣去刷碗,把用過的餐具隨便丟在水槽里,王媽就坐在廚房中的那把平時用來休息的椅子上,整個人呆愣愣的望著虛空中的一個點,不知在想些什麼。
圍坐在餐桌旁的幾人和王媽差不多是同樣的表情,都像是沒了魂魄,突然失去了活下去的方向。
黃粱暗中觀察著這些不算熟悉的陌生人,這些人平時生活在正常的世界中,突然被丟進這個扭曲極端的環境,難免會顯得束手無策。事實上,如果能一直保持這種壓抑沉默的氣氛,黃粱倒還能鬆口氣,但他清楚,在這種沉默下往往隱藏著無法被疏解的負面情緒,只需要一個火星,就能將整間餐廳引爆。
事實上,事情也的確向著黃粱憂心的方向發展。
張赫暗淡的眼神突然有了神采,不過並不是那種令人安心的目光,而是某種執拗的、彷彿要噴出火焰般的怨毒眼神。
留意到張赫的眼神變化,黃粱心中暗叫不好,他知道擔心的一幕就要在眼前發生了,可還沒等他出聲阻止,張赫就已經先開口打破了餐廳內的沉默。
「究竟是你們誰幹的?」
張赫的這句話一時激起千層浪,餐廳內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聚焦在他身上,彷彿他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蠢話。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張芷晴,她不解的問:「你說什麼呢?什麼是誰幹的?」
「你把嘴閉上,這裡跟你沒關係!」
面對張赫冷漠的話語,張芷晴瞬間就火了,要不是黃粱強拉住她,她肯定已經衝到張赫身旁找他理論去了。
將目光從惱怒不已的張芷晴身上收回,張赫依次看向白羽、王媽和鄭大成。他的眼神如此陰冷,只是坐在一旁旁觀的黃粱都感覺渾身不舒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是雙類似於毒蛇狩獵老鼠時的冰冷目光。
「你在說什麼呢?張秘書。」鄭大成皺起眉頭說,「我得說你一句啊,現在這種情況下,咱們必須團結,沒有搞內耗的餘地啊。」
「團結?我怎麼敢和你們團結?」張赫冷笑著說,「誰知道你們心裡邊究竟打的是什麼算盤!也多虧了這場暴雨,不然的話,現在先生八成已經被送到火葬場去了吧。說不定今天還沒過,他的遺體就被火化了。」
「張秘書,你想要表達什麼?」白羽說,「能不能有話直說?別在這裡陰陽怪氣的。」
「沒什麼,我就是覺得先生的死太過蹊蹺了。」張赫抱著雙臂,後背緊緊貼靠在椅背上,他高揚下巴,用睥睨眾生的眼神看著其他人,就像是位瘋王正在質問不聽話的大臣,幾名刀斧手早已準備好,只要王令下達,就將這幾個人碎屍萬段。
「不是,你發什麼瘋啊!」鄭大成語氣嚴厲的說,橫眉立目的白髮老頭,看起來氣勢格外威嚴,王良幾乎認不出來他就是那個笑眯眯的溫和老人。「你是不相信我的判斷嗎?老白他就是死於心臟病發作!」
「我當然相信鄭醫生您的判斷,您從醫幾十年,治過的病人比我見過的病人都多。」張赫慢條斯理的說,「但問題是心臟病發作的原因是什麼呢?這個您能解釋清楚嗎?」
「心臟病發作的原因?」鄭大成瞪著眼睛重複道。
「沒錯,您的確能確定先生是死於心臟病發作,我們都清楚他心臟不好,受不了任何驚嚇。可您能說清楚究竟是因為什麼嗎?是什麼導致先生心臟病發作、導致他一命嗚呼的呢?」
鄭大成一時語塞,氣勢瞬間就萎靡下去,再次變回了那個毫無攻擊性的白髮老頭。他挪開視線,不再看向張赫。
冷哼一聲,張赫接著說:「我現在開始懷疑先生的死可能不是一場意外。」
「不是一場意外?那你說我叔叔是因何而死?鄭醫生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是心臟病發作,既然是因病身亡,那就是一場意外、一場不幸!」面對咄咄逼人的白羽。
張赫視若無睹,他突然將目光看向冷眼旁觀的黃粱,對他說:「黃先生,你怎麼看這件事?」
「我嗎?」突然被所有人注視,黃粱愣了一下,謹慎的選擇措辭,「這個的話……我沒什麼發言權,既然鄭醫生說白先生是死於心臟病發作,那我想事實就應該如此,至於你說的引發心臟病的原因是什麼,這個嘛……可能性就太多了。可能是昨晚的暴雨,也可能是一場噩夢。」
「做夢嚇死的?」張赫搖搖頭,「這種解釋太可笑了,根本不可能。至於那場大雨,的確,這場雨下到現在還沒有停,雨勢很大、雷聲震天,但我不認為先生會因為區區幾聲響雷就被嚇到心臟病發作。」
「為什麼呢?」張芷晴反詰,「你是沒有聽到剛才的雷聲嗎?震天動地的,我都感覺心臟不舒服了,更何況是白先生那樣的病人!」
「要知道對於聲音,先生是有一定免疫力的。先生前些年還會自己騎摩托車出行。近幾年雖然不會騎了,但平時還是會聽聽摩托車發動機運轉的聲響,那些聲響近距離聽起來可不亞於驚雷,這些先生都可以承受得了。之前又不是沒下過暴雨、沒響過驚雷,為什麼之前就沒犯病,偏偏這一次就犯病了?」
「你這話說的就有些強詞奪理了。人每天都要吃飯,對吧?可那些噎死了的人他們怎麼了呢?他們之前就沒吃過飯嗎?為什麼偏偏就這一天就噎死了呢?動一動你的大腦袋,別白這麼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