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豬籠(45)

第一百一十二卷 污血

沒有人能夠回答黃粱發出的疑問,眨眼間的功夫,急速下墜的逃生電梯漸漸停止。由於黃梁沉浸在痛苦與自責中,他甚至沒有留意到在逃生電梯運行的過程中,電梯從垂直下落已經變成了橫向移動。

當防彈玻璃門打開時,黃梁是以一個橫躺的姿勢躺在這架逃生電梯中。

黃粱意外的發現自己竟然身處在一片樹林中,包圍著他的黑暗並不是水泥構築的人造建築,而是一棵蒼天大樹軀幹上的樹洞。

從逃生電梯中坐起,黃粱茫然的透過面前的孔洞,望向外面枝繁葉茂的樹林。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茫然無措的呆愣著,只是一味坐在逃生電梯艙內發獃。

突然,他腦海中想起了陳瑞時常稱呼他的那聲「魏哥」,彷彿是挨了一巴掌,黃粱猛然驚醒。麻木褪去、五感復甦,他掙扎著從緊急電梯艙內脫身而出,嗅著空氣中瀰漫的泥土與樹葉的濕漉氣味,黃粱掙扎著爬出這個巨大的樹洞,站在被枝葉籠罩的天空下。

黃粱分不清東南西北,他不知道現在是幾時幾刻,是下午嗎?還是說已經接近傍晚,太陽應該位於什麼位置,正頭頂還是西方?這些問題黃粱全都無暇思考,他甚至看不到太陽,籠罩在天空中的枝葉編織成一張深綠色的大網,隔絕了蒼穹。

猶豫片刻,黃粱隨便挑了個方向,向著前面邁步走去,沒有穿著鞋的他光腳踩在枯樹葉和泥地上,雖然不怎麼紮腳,但粘稠的觸感卻讓他不住發抖。

這片樹林是如此安詳,但隱藏在平靜外表下的,是兇險萬分的殺機。

黃粱確信那個叫做奧維利亞的女人肯定已經掌握了他此時的準確位置,就算不能進入到那間空房間,肯定也可以通過監控探頭觀察到房間內的人的一舉一動。

那人現在應該是正趕過來吧……說不定就在附近。黃粱警惕的打量著四周那一棵棵大樹,生怕有人躲藏在粗大的樹榦後,正默默觀察者自己。

該怎麼辦?現在該往哪個方向走?真的有必要去走嗎?黃粱想,自己現在這副模樣根本就走不了多遠,沒有補給、沒有裝備,甚至連一隻鞋都沒有!好吧,也不能說是一隻都沒有。黃粱低頭看向被他抓在手裡的紅色高跟鞋,胸膛中傳來了一陣刻骨銘心的疼痛,又想起了那個推了他一把、救了他一命的陳瑞。

搖搖頭,黃粱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我一定會活下去」,就集中注意力放在腳下的路上。樹林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雖然黃粱還沒有看到任何追兵,但他卻心急如焚,清楚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只要被抓住,頃刻間就會再次淪為階下囚,甚至更慘,直接被當場殺死。

那個伯爵夫人現在已經脫身了吧?黃粱想,受了如此大的屈辱,這個老女人將會爆發出怎樣的怒火呢?黃粱根本無從想像。說不定那棟建築內的所有人,都將會因為自己慘死。

不過死的最慘、死的最痛苦的那一個,毫無疑問一定是他自己。

就在黃粱胡思亂想之際,他突然間闖進了一片寬敞的空地內。這片開闊地讓他始料未及,不由得站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

一直在茂密樹林中艱難跋涉的他,毫無防備的闖進這片空地。空地上樹立著或大或小、奇形怪狀的石塊。怪異的石塊與這片空地、四周的樹林都格格不入,不知是因何被丟在這裡。

難不成是遭遇了一場流星雨?黃粱呆愣愣的站在空地邊緣,直愣愣的盯著面前這些散發著惡意的石頭看。他足足愣了有半分多鐘,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究竟身處何地。

他慌亂的轉動脖頸,視線在空地上快速掃過,試圖找到那個能夠證明他心中所想的東西,他在這邊空地的左上角的位置,發現了一塊明顯被翻過的土地。

黃粱失魂落魄的向那裡走了過去,來到跟前,他確定這塊剛被翻過沒幾天的土下面,應該就是慘死的瓦拉內的屍首。他死亡也還不過一個星期,此刻屍體應該還沒有腐爛殆盡。

有人替他合上眼帘嗎?黃粱強忍住徒手把土拋開的衝動,他不想去打擾瓦拉內永恆的平靜,更不想去面對那張因他而死的臉。

黃粱就這樣呆愣愣的站在這塊沒有墓碑的墳地前,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些什麼,此刻,時間對他而言一分一秒都十分寶貴,可他卻再也沒有力氣繼續在這片永無止境的茂密樹林中跋涉。

雙腳已經被划出了無數道口子,他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沒有了繼續走下去的動力。為什麼要掙扎呢?黃粱心中一個聲音悄然說道,反正你也不可能真的逃出去,靠一雙腳,你又能去向何方呢?一旦被抓住,你手中就只有一隻高跟鞋,難不成你打算拿這個東西和人拚命嗎?

沒有聲音站出來和這個消極的聲音對峙,反而更多的聲音冒出頭,它們贊同放棄,它們贊同絕望。

要不是陳瑞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驅散了這些悲觀的心聲,黃粱可能就會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被那個女人接近也不會有任何察覺吧。

腦海中響起的這一聲「魏哥」把黃粱驚醒,他搖了搖頭,不再沉浸在由於疲憊和悲傷引發的消極中,他警惕的快步向濃密的樹林走去。

站在如此空曠的地方,就像是靶標一樣明顯,很有可能會引來追兵的注意。事實也的確如此,黃粱剛走進那片樹林沒幾步,就聽到身後有聲音響起,那是人在被枯枝爛葉覆蓋的地上奔跑時發出的腳步聲。

人追上來了!讓黃粱自己都感覺到驚詫的是,即便追兵已經近在咫尺,他卻沒有太過驚慌失措,平靜的彷彿這一切本就該如此。

黃粱沒有穿鞋,這雖然增加了他前進的難度,不過倒也減弱了腳步聲。黃粱意識到自己要是悶頭逃跑的話,絕不可能跑過身後的追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