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行吧,我知道了,有高跟鞋就是安全,沒有就是我自己看著辦,對吧?」
「行,大致就是這樣。」黃粱轉過身,注視著敞開著的逃生電梯。做了幾個深呼吸,才邁步向電梯走去。身後響起的陳瑞的喊聲讓他停下腳步,他轉回身看向身後。
「魏哥,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沖著陳瑞露出了鼓勵的微笑,黃粱轉過身,向著幾步之外開在牆內的電梯走去。
就在快走到電梯時,黃粱突然聽到身後傳來陳瑞滿含驚訝的喊聲。黃粱下意識的回頭一看,赫然發現伯爵夫人手中拿著個袖珍小巧的東西,那東西比手指大點有限,就像是一個發卡。
還沒等黃粱看清伯爵夫人握在手中指向自己的究竟是什麼的時候,他就聽到一聲清脆的聲響,就像是打字機發出的聲音。一陣微弱的硝煙升起。
黃粱瞬間瞪大的眼睛。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消失了伯爵夫人的身影,她瘦小纖細的身軀被張開雙臂擋在她和黃粱之間的陳瑞死死擋住。
黃粱能看到在陳瑞的後背上出了一個小小的血孔,滲出的血跡肉眼可見的將他身上的白色背心染紅。
似乎有什麼東西從黃粱的臉頰旁嗖的一聲掠過。
黃粱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注視著這一幕,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麼。陳瑞顫顫巍巍的回過頭,露出痛苦的微笑,他嘴角那一抹鮮紅是如此醒目,瞬間讓黃粱回過神來。他抬起手想夠到陳瑞,可陳瑞沖他搖了搖頭。
被陳瑞的身軀遮擋住的伯爵夫人再一次扣動扳機,她終於找到機會把藏在頭髮中的那柄袖珍武器拿在手上。
兩個目標擺在面前,一個是身旁的陳瑞,一個是走向電梯的黃粱,女人毫不猶豫的將槍口對準那個名叫黃粱的可惡男人的後背。如果沒有身旁這個毛頭小子突然擋住槍口的話,那一槍,她一定能夠命中這男人的心臟。
無所謂了,伯爵夫人沒有調轉槍口,而是繼續沖著張開雙臂擋在自己面前的讓她感到難堪的年輕人連連扣動扳機。
這柄袖珍左輪只有四發彈藥,她把這四發彈藥盡數射向這個不怕死的小夥子身體里。子彈帶來的衝擊力讓身材高大的年輕人渾身顫抖著。
伯爵夫人仍在不停摳動扳機,即便沒有子彈再從彈倉里被擊發出去。丟下這把武器,女人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眼前的男人踉蹌著向後倒去。
站在電梯口愣住的黃梁下意識接住了向自己倒來的陳瑞,此刻他的眼中再無什麼伯爵夫人和身後的逃生電梯,就只有身上多了好幾個血窟窿的朋友。
「你、你怎麼這麼傻!」黃粱語帶哭腔的對被自己撐住肩膀的陳瑞說,「不是對你說了嗎?對她多留神啊!」
「抱歉,魏哥,我還是無法、無法對一位上了年紀的女人動粗。」陳瑞一邊吐出血沫一邊說,他抬起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黃粱的臉頰,「我、我是被我奶奶帶大的。我們倆、我們倆相依為命,從小到大我都、我都只有她。她雖然和我奶奶完全不一樣,但、但我就是無法去傷害、傷害一個老人。魏哥,我是不是又做蠢事了?」
「沒有!沒有,你從來都沒做過蠢事!」黃粱緊緊抓住陳瑞那隻不停顫抖的手,「你一直、一直都是我最好的弟弟!沒有你的話,我、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堅持住,陳瑞!我、我這就帶你回家,我們走!」
黃粱硬生生托起陳瑞正在流失生命的軀體,把他拖向打開門的逃生電梯。陳瑞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瞳孔不可避免的開始渙散了。
黃粱拼了命一般的想把他拖進電梯內,可兩人的軀體糾纏在一起,根本就擠不進去這座狹窄的電梯。
「該死,給老子滾開!」黃粱憤恨的使勁踹著電梯的門框。被他放在一旁倚靠著牆壁的陳瑞咳嗽了幾聲,抬起手撘住黃粱的腿,說:「沒用的……魏哥,別再為我浪費時間了,你快……你快走吧。」
「不行!我一定要帶你出去……」
「魏哥!」陳瑞加重了語氣,「魏哥,還記得我之前求你那件事嗎?我要是一定得死在這裡的話,我希望,咳咳咳……我希望死在你手裡。現在的結局比我奢求的還要好,我的確是要死了,但我是為了救你而死,走吧,魏哥,別留下來陪我了。不要讓我的死毫無價值。」
「可是……」
「走吧!魏哥。」也不知道陳瑞從哪裡湧出一股力量,他用沾滿鮮血的手猛推了黃粱一把,毫無防備的黃粱踉蹌著跌進了狹小的逃生電梯里。陳瑞趁機一把按下關門按鈕,透明的玻璃門瞬間閉合,把黃粱困在其中。
黃粱拚命砸著眼前這面堅固得過分的防彈玻璃,大聲呼喚著陳瑞的名字。坐在門口、依靠著牆壁的陳瑞沖著他露出凄慘的微笑,他抬起手輕輕搖晃著,用口型無聲說著「永別」二字。
電梯門閉合後,倒數計時就開始了。當倒數到「1」時,電梯的逃生程序自動啟動,嗖的一下,電梯宛如是自由落體般的向下墜落,玻璃門外的陳瑞瞬間就徹底消失,被無窮無盡的黑暗取代。殘留在黃梁視網膜上的只有陳瑞被染上一抹血色的虛弱微笑。
「該死!」黃粱宛如受傷的野獸般發出一陣陣的哀嚎。他被困在如膠囊般狹窄緊湊的逃生電梯中,動彈不得,連跪下都做不到,只能彎曲著膝蓋,整個人貼在防彈玻璃上。感受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自責與絕望。
我為什麼沒有去檢查一下那女人的頭髮?為什麼明明可以避免這一切發生,可、可為什麼我沒有去做!陳瑞的死……陳瑞的死都要算在我的頭上!他才二十齣頭啊!我明知道他是從小被自己奶奶帶大的,根本不可能對上了年紀的女人動粗,我為什麼還讓他去看住伯爵夫人?我直接把這個狠毒的女人打昏不就得了嗎!我為什麼要做這些蠢事?我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