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豬籠(32)

第一百一十二卷 污血

類似的事情重複了三次,當第四次給瓦拉內打腎上腺素時,這一次他沒能再蘇醒過來,就彷彿是一具解刨課程用的教具般,一動不動的躺在擔架床上,任由從口腔鼻孔中淌出的黑色液體划過臉頰,染黑潔白的床單。

黃粱分別從那些黑色液體中看到了刺眼的紅色。

「好吧,好像就只能到此為止了。」鏡頭晃悠了幾下,伯爵夫人的臉再次出現在幕布上,她似乎很遺憾,「還剩兩瓶啊,唉,真的是,不能浪費呀。可能只能這樣了。好吧,今天的節目不知道各位看的盡不盡興?今天就到這裡吧。」

「哦,對了,我已經想好了這個月該放誰出去,你們可以猜一猜,看看究竟是誰,說不定就是你這個幸運哦。」沖著攝像頭送了一個飛吻,畫面戛然而止。

在黃粱呆若木雞的目光中,那塊佔據了整面牆壁的幕布緩緩向上升起,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這天花板上究竟藏了多少東西?黃粱動作僵硬的揚起頭,注視著光滑潔白的天花板。衛生間門被推開的聲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轉頭看去,只見到毫無血色的陳瑞掙扎著走了出來。

踉蹌了幾步,陳瑞狼狽的撲倒在沙發上,雖然那塊幕布早已消失不見,但他還是抗拒於看向那面牆。

套間的起居室內沉默了好一會兒,陳瑞才顫顫巍巍的問道:「魏、魏哥,瓦拉內呢?他、他是不是死了?」

黃粱木然的點了點頭。

「該死!」陳瑞憤恨的拿起一旁的沙發坐墊,蓋住自己的頭,「怎麼可以這樣做?那是一條活人啊,那是一條生命啊!就這樣、就這樣沒了嗎?啊?死的就這麼一文不值,竟然是、竟然是被可樂灌死的?!哇,我真的、我真的是沒東西可吐了我……」

「別再想了。」抬手拍了下陳瑞的肩膀,黃粱說,「別再想了,事情已經發生了。放過自己吧。」

陳瑞渾身顫抖的說:「可是……可是要是沒有我的話,他不會……」

「不,這件事如果一定要說誰有責任的話,那個人肯定不是你,是我。」黃粱語氣沉重的說,「而且更重要的是瓦拉內自己偷東西,他如果沒做這種事的話,就不會有這種下場。他自己也說過,就算什麼都沒做,在豬籠內也還是會死去,這地方本就不是給人生活的。」

黃粱說的這番話不光是在勸說陳瑞,更多的是在勸說自己。不過收效甚微,無論是對他自己還是陳瑞。

「魏哥,我、我也會落到這種下場嗎?我不想死的這麼早,不想死的這麼慘啊。我想活下去,有太多的東西,我都沒嘗試過,我這麼年輕就死了,我真的——我真的不甘心啊。」陳瑞強忍著淚水說。

「你放心,你絕對不會死在我前面,我向你保證。」黃粱握在陳瑞肩膀上的手越發用力,彷彿像是在感受著陳瑞靈魂的溫度,「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魏哥,我、我也會、我也會保護你的。」

「別說什麼傻話,你是弟弟,哥哥保護弟弟是應該的。行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反正死期肯定不是今天。我一定要活著回去,我一定會帶著你一塊離開這裡。」

「好的,我信你,魏哥。」陳瑞用力點著頭。

男人之間的友情就是這麼的簡單,有時候不需要什麼原因,一番暖心的話、一個鼓勵的眼神,就足夠讓兩個男人肝膽相照。或許這就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弔橋效應吧。

瓦拉內再也沒有回到套房,他究竟是生是死,伯爵夫人並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答覆。黃粱希望他還活著,但理智告訴他,瓦拉內現在應該已經被埋進了那片位於樹林中的小空地了吧。

堅持了半年多,終究還是因為新來的室友丟掉了性命。每每看到瓦拉內曾經睡過的那張床,不管是黃粱還是陳瑞,都會陷入到長久的沉思。他們會不約而同的去思索生命在這裡究竟意味著什麼。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的話,它為什麼會允許伯爵夫人這樣的人為非作歹呢?為了能夠從這裡活下去,陳瑞已經把知道的所有神靈全都禱告一遍,祈求它們能夠顯靈。

他的心中許下了無數願望,只要自己能夠出去,就一定要去做什麼什麼,但至少到目前為止,神明還沒有一次露出過微笑。

陳瑞也已經被逼到了極限,他開始無緣無故的發火,甚至會和黃粱頂撞。已經漸漸從言語上的爭執演變成肢體上的衝突。

雖說每當結束爭執後,陳瑞都會痛哭流涕的向隱忍的黃粱道歉,但這種對彼此精神身體上的消耗還是不可避免的傷及到兩人間的感情。

在來到這棟被稱作豬籠的地獄的第20天時,黃粱和陳瑞的關係已經降至冰點。為了不再引發不必要的爭吵,兩個人不再進行任何交流,即便身處在同一間套房內,也盡量避開和對方打上照面。

通常而言,陳瑞會一整天都窩在卧室中,只有在吃飯和放風時才會短暫離開卧室。黃粱則是吃住在起居室內。他也開始變得和瓦拉內一樣,坐在窗旁,看著被鐵柵欄圍死的窗外的天空,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他變成了那隻被困在籠子里、渴望自由飛翔的金絲雀。

變故來的毫無徵兆。

這一天黃粱正等待著還有不到一個小時開始的放風時間。每天這一個鐘頭外出溜達已經成了他活著的唯一動力。

時間在築龍內極其漫長,又特別短暫,黃粱已經有些模糊了時間的概念。由於身體太過虛弱,他無法集中注意力去進行任何思考,很多時候他都是處在半睡半醒間。

黃粱不停的打瞌睡,變得睡不醒,就像是一頭即將進入冬眠的熊,身體已經做好了長眠的準備。

就在黃粱迷迷糊糊的等待著那冰冷的指令響起、讓他走到天空下去感受陽光時,套間的房門毫無徵兆的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