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維利亞調好了一杯威士忌,走過來輕輕將酒杯放在了伯爵夫人面前的辦公桌上,那個被手工刻出來的冰球在金黃色的酒液中上下沉浮,反射著頭頂上燈光投下的柔和光芒。
「累壞了吧,」伯爵夫人抬起頭,沖著奧維利亞露出淡淡微笑,「抽血的事情你不用親自去看著啊,交給其他人做就行。」
「還行,不用擔心我。」
「我當然不擔心你了,你可是我最為仰仗的左右手啊,很抱歉,很多小事都得需要你親自去做。」
「沒什麼,為夫人服務,是我應盡的職責。」
「是嗎?」伯爵夫人微微歪著頭,露出幾分與她的真實年齡太過違和的調皮表情,「你應該更喜歡之前那種生活吧。可以去執行更刺|激的任務,而不是做這些事務性的工作。」
「還好吧,」奧維利亞撩了下頭髮,「之前的工作的確是難度很大,而且用險象環生來形容也不為過,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沒什麼意思。我其實並不怎麼喜歡出差,夫人,你也知道這一點的。」
「是啊,很難想像你竟然是個宅女,平時沒事的時候就待在房間裡邊看電影、聽歌。」
奧維利亞只是笑了笑,並未回答。
「行吧,無論你喜歡做什麼,都是你的愛好,就像這件事是我的愛好一樣。有什麼不滿的對我說,我給予你的,與你給我的相比根本就不對稱。」
「夫人,您真是太抬舉我了。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女人微微一笑:「嗯,我也覺得應該會比你在「公司」內當執刑者的時候要好一點。我想你那時候的上司應該沒我這麼好說話吧。」
奧維利亞只是苦笑幾聲,並未回答。沉默的片刻,奧維利亞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也將目光看向伯爵夫人盯著的那台顯示器。
「夫人,您為什麼會對這個人格外關注呢?」她好奇的問道。
「哦,有嗎?」
「有的,雖然每一個新來的人您都會親自進行抽血。不過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您似乎說了很多。」
「有嗎?我倒是沒覺得呀。」伯爵夫人抬手揉了揉自己光滑的臉頰,「可能是見到故人有些興奮吧。到了我這個年齡,能再見到讓我興奮起來的人已經不多了。」
「啊,故人?您之前就見過這個男人嗎?」奧維利亞驚訝的問。
「不算見過吧,只不過是在一個人的手機相冊中偶然看到過這人的照片。」
「那還真是——嗯,挺有緣的。」
「不能叫做有緣吧,如果被那個人知道,這人現在落在我手裡,會惹出多大的亂子來都不一定。」
奧維利亞瞬間瞪大眼睛,她還是第一次在這個被她尊稱為「夫人」的女人的口中聽到這種話。沉默片刻後,她小心翼翼的問道:「既然這個人如此棘手,您為什麼還要把他帶到這裡來呢?」
「因為我想。」
奧維利亞等待了一下,卻沒有聽到更進一步的解釋。「就是因為您想嗎?」
「對我而言,還有什麼理由比這個更加直接的呢?在我這個年紀,想到什麼就去做。我這輩子看過太多、擁有過太多,也失去過太多,「想」這個字在我這裡可是稀客啊。」伯爵夫人微笑著說。
奧維利亞似懂非懂的點了下頭,她的確很多時候看不懂這位夫人的想法。即便在親眼見到過很多權勢滔天的人中,這位已經78歲的女性仍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夫人雖然看起來很瘦小,但卻是掌控著這顆星球上十幾億甚至幾十億生活的大人物。如果硬要往這個女人身上安一個頭銜的話,「貿易商」這個職業最為合適。
貿易商是一群唯利是圖的商人,而夫人就是站在這批商人的金字塔頂端的存在。想要成為她這種級別的商人,過人的膽量和對金錢的貪婪缺一不可。
有些地方尋常人不敢去,而像是夫人這樣的頂級貿易商,就敢去和這些地方的人打交道,從他們手中購買極其珍貴的資源。沒錯,就是資源。更加具體的商品並不在他們的眼界內,他們只盯著那些能夠關乎到這顆星球上的人類種族的延續的資源。
這群人雖然隱藏在檯面之下,絕大多數的人根本不清楚他們的存在,但僅僅是他們的一個念頭,就可以導致幾十萬人甚至數百萬人的命運發生根本性的顛覆。
貿易商們通過各種交易手段,對人類生存必不可缺的寶貴資源進行掠奪和販賣。在他們手中,原本只賣一分錢的東西,可以在短短數分鐘內漲價百倍甚至千倍。沒有多少人有去和他們討價還價的能力。
賺錢對於夫人而言完全是本能,和呼吸一樣,甚至不需要去思考。每次看到夫人云淡風輕的做出抉擇,而這個抉擇可能宛如一場能夠吞噬一整座城市的海嘯般那樣能量巨大,奧維利亞就會深切的感覺到恐懼。
雖然夫人可能這輩子都沒有親手殺過幾個人,但她卻能用一個眼神,讓殺人無數的奧維利亞發自內心的恐懼與臣服。雙方手上沾到的鮮血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為了進行一筆交易,即便是導致一次局部危機,眼前這個女人也不會眨一眨眉毛。
可就是這樣一個泰山崩於眼前而面部改色的女人,竟然會對一個在海鮮自助城當服務員的男人流露出極大的興趣,這一點讓奧維利亞無法理解。
夫人的說話聲打斷了奧維利亞的沉思,她抬起看向那雙充滿了智慧的眼睛。「別想了,這個人的身份你是猜不到的。」伯爵夫人用默然的語氣說。
奧維利亞順從的低下頭:「抱歉,我、我沒有,我不應該的。」
「沒事沒事,我不是在責怪你,」夫人擺了擺手,「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一定要對這個男人多加警惕。畢竟他已經證明了自己並不是省油的燈。」
奧維利亞默默點了下頭,她當然清楚,這個男人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危險神秘得多。「要不還是把他殺掉吧,或者是送出這裡,我覺得讓他待在這裡有些不妥的。」奧維利亞強迫自己把這番話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