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倩加重了語氣說：「你是在痴心妄想！」
「我當然清楚，歐陽，我是最清楚的那一個。」黃粱苦笑著說，「我承認，人性中的惡總會滋生出像「公司」這樣的組織，就算它徹底倒塌了，也還會有其他的犯罪組織雨後春筍般湧出，來填補「公司」留下的空當。」
「但這不就是和人性中的掙扎與反抗一樣的嗎？每個人心中都有善惡，有時候善念多一點，有時候惡念多一點，而每個人都是在一個個人生抉擇中、在善與惡之間來回猶豫，最終做出自己的決定。」
「如果每個人都隨波逐流，放任自己的慾望主宰，這個世界註定將走向滅亡。我還是願意相信人們總是善良多一點。」
「你和我說這些大道理沒有用，走吧。」歐陽倩冷漠的說，「否則我現在就把你打昏再帶走。」
「沒有用的，除非你能關我一輩子。」黃粱平靜的說，「除非你打算把我當成一隻小倉鼠一樣飼養。否則我一定會回來，即便失敗多次，我也不會放棄，咱可以試一試，我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太過倔強，聽不進去人勸。」
歐陽倩冷漠的注視著黃粱，黃粱則是平靜的回望著他，兩個人就在安靜的出租屋內互相看著彼此。足足看了幾分鐘，最終還是歐陽倩先挪開視線。
「你這個人真的是無藥可救。」她幾步走到窗前，背對著黃粱。
「抱歉，我也知道，但沒辦法，我想這樣做。我不想讓徐婉的死一文不值。你也知道，她是死在我手上，殺死徐婉的人是我。」黃粱說話時仍能感受到心中那個永遠無法被填平的孔洞，「雖然我擊發的那顆子彈是想要擊斃歹徒，但結果卻是那顆子彈殺死了徐婉。」
「她死了，就死在我懷裡。那一刻我靈魂中的一部分也隨他而去了，這個窟窿在過去的幾年中雖然得到了修補，但永遠也不會徹底癒合，我知道這輩子都不會。我會帶著這條傷疤走下去，這條永遠不會褪色的傷疤。」
歐陽倩沒有搭話，只是沉默的站立在窗戶前，過了片刻之後，她才用微弱的聲音問道：「那張芷晴呢，那姑娘對你而言就不值一提嗎？」
黃粱感到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抓了一下，疼得他打了個哆嗦。沉默片刻後，他回答道：「張芷晴當然很重要，為了她我可以捨棄一切，包括性命，但如果因為對她的愛就駐足不前，只當一名安於現狀的膽小鬼的話，我相信用不了多久，芷晴就會對我徹底失望。」
「按照她的性子，她會毫不猶豫的離開我。既然終究會變成這種結果，我何不去選擇第三條路？我既要去保持抗爭，也絕對不會把命丟掉。」
「這第三條路更危險。」
「我當然清楚，但我這個人就是不喜歡別人給我提出的雙選題。憑什麼我只能選擇別人給我的答案？為什麼我自己就不能走出一條路呢？」
「你這種想法太過天真。」
「抱歉，這就是我，我承認想法天真、思想幼稚，但如果說成熟就意味著妥協、意味著成為別人的話，那我還是做自己好了。」
歐陽倩深深嘆了口氣，轉過身看向黃粱，「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這件事情我幫不上任何忙，有什麼危險你都只能自己面對。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黃粱緩緩點了下頭：「你能專門過來一趟，我就已經很感激了，歐陽，我也知道你很忙，所處的境遇比我要危險……」
「至少我不會去主動跳入火坑。」歐陽倩譏諷道。
黃粱裝作沒聽見，繼續說道：「我會注意安全的，你也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對了，那個單馬尾美女是不是你的熟人？總感覺你們倆有些像，主要是氣質方面吧。」
歐陽倩只是長時間的凝視著黃粱，然後就一言不發的離開了這間狹小的出租屋。要不是空氣中還殘留著幾分她身上的香水味，黃粱甚至不敢確定方才是否真的有一個身著皮衣皮褲的冷艷美女在自己面前存在過。
「唉，果然是這樣啊，前途未卜啊。」嘆了口氣，黃粱將目光看向髒兮兮的窗玻璃外沉悶的天空。
雖然方才說了一番豪言壯語，但這些話根本無法徹底打消黃粱心中的恐懼，尤其是在歐陽倩現身後，這印證了這次卧底行動將會面臨多大的危險。
「總之是不好辦啊。」長嘆一聲，黃粱重又躺在床鋪上，打算去追尋早已經跑沒影了的夢姑娘。
黃粱第一次被叫到經理室的原因讓他始料未及。這天剛上工沒多一會，他就被領班找到帶去了經理室。
帶他過來的領班並沒有說明為什麼黃粱會被帶到這裡，只是說經理要見他一面。黃粱在有些忐忑的心情中來到這間經理室的門前。
畢恭畢敬的敲了下門，聽到門後傳來了回應聲，黃粱轉動門把手、推開門走進經理辦公室。這間辦公室稱不上大，辦公桌和會客區就把整個房間添滿了。
那個坐在辦公桌後正專心致志看著顯示器的男性經理抬頭瞥了黃粱一眼，就隨意的向會客區的沙發揮了一下，黃粱點了下頭，端坐在沙發上，等待著這名男性經理處理完工作。
他甚至不清楚這人姓甚名誰，更不知道自己為何被叫到這間辦公室。這人沒有讓黃粱等太久，忙活了幾分鐘後，他就將顯示器關掉，把滑鼠放在一旁，從轉椅上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坐到黃粱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這名男經理翹著兩腿，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問：「知道為什麼叫你過來嗎？」
黃粱搖了下頭。
「是來嘉獎你的。」
「啊，嘉獎嗎？我做了什麼值得被嘉獎的事情嗎？」黃粱一臉茫然的問，他還真不是在謙虛，確實是不清楚自己做過什麼。
「幾天前三樓發生騷亂時，你不是就在現場嗎。」
「啊，您說那次啊……」黃粱點了下頭，「對，我當時就在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