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能問一下為什麼嗎？」
林程程說：「你應該見過那種霹靂手套吧。」
「啊，知道，就是五個手指頭露出來的那種。」黃粱依稀還記得在他上小學的那段時間，這種只為裝酷用的手套十分流行，有些孩子買不起霹靂手套或是爸媽不給買，就把原本好好的手套用剪子剪開，自己動手做霹靂手套。
現在這種東西倒是不常見了，但在十幾年前，滿大道都能看到戴著露出手指頭的劈靂手套的半大孩子，覺得那簡直酷斃。
好吧，現在連酷斃這個詞也沒有年輕人說了，一代新人換舊人啊。黃粱在心中無奈的苦笑幾聲。
絲毫沒有察覺黃粱心中小劇場的林程程自顧自的說：「你要是知道霹靂手套是啥的話，應該就能理解我們為什麼管他叫大霹靂了。」
「是因為他成天戴著一副霹靂手套嗎？」
「那倒不至於，雖然這人不學無術，但也沒蠢到那第一步，穿著倒挺正常的，就是一身灰色的西服。是因為他的襪子。」
「啊？襪子嗎？」
「對，他穿著霹靂的襪子。」林程程笑著說。
「霹靂的襪子……」黃粱重複了一遍，立刻意識到這究竟是怎樣一雙襪子，不禁啞然失笑，「也就是說這個大霹靂天天穿著露腳趾頭的襪子上班。」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天天穿著，不過有一次他在公司那溜達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的腳下拌蒜，就摔了個人仰馬翻，鞋都甩丟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露在外面的大腳趾和小腳趾。也不知道是誰那麼無聊，開始管他叫大霹靂，一點點的，所有人私底下都開始管他叫大霹靂了。」
回憶著幾年前的趣事，林程程臉上不禁浮現出幾分輕鬆的笑容，「那時候還有不懂事的實習生，向他彙報工作時不小心管他叫大老師呢，就很奇怪。我想他肯定知道自己在公司內的外號叫做大霹靂，不過礙於他叔叔的面子，倒是也沒有人欺負他。至少沒有敢明面上就用這種有些侮辱性質的外號稱呼他。」
「好吧，那這個大霹靂為什麼對艾雯雯格外鍾情呢？」
「我想這應該和他會錯了意有關吧，他覺得艾雯雯對他比較友善，可能是對他有好感，但其實艾雯雯的性格是對誰都特別友善。無論對方是個大帥哥還是大霹靂，她都不會看人下菜碟。所以說你們男人有時候真的很自戀，即便是一個天天穿著破襪子上班的人。」
黃粱很不想因為一個綽號叫大霹靂的人被扣上自戀的帽子，但他同樣很清楚林程程說的沒有錯，很多男人——包括黃粱自己在內——都是異常自戀。
這種自戀就體現在即便對面那個不認識的美女只是露出禮貌的微笑，大多數男人也會在下一秒鐘就構想出兩個人一起去幼兒園送孩子的畫面。
男人都這樣，無論老幼。
無奈的搖搖頭，黃粱接著問道：「除了跑到艾雯雯家樓下偷窺之外，這個大霹靂還做過什麼讓人無法理解和忍受的舉動嗎？」
「這個我就不太知道了，因為我和艾雯雯也沒聊過這個人太多事情。可能就是想默默關注著艾雯雯吧，畢竟她那時候有男朋友是公司里人盡皆知的事情。也是因為之前出過這檔子事，因此在聽艾雯雯說她可能被人跟蹤、而且那人還肯定不是沈城，我就說那說不定又是大霹靂捲土重來了。」
「艾雯雯是什麼反應呢？你還記得嗎？」
「我們倆是語音聊天，所以我也看不到她當時的表情，不過從她的話語中，我能感覺到她似乎並不認可我的設想，畢竟這聽著也確實有點太不靠譜了，她離開那間公司已經快有三年了吧。」
「都過去這麼久了，那間公司現在還有沒有都不一定，更何況是那個成天在公司里閑逛混日子的大霹靂了。說不定那個男人早就回老家了，據說他家並不是京陽市本地人。」
「好像沒有幾個是京陽市本地人。」
「對呀，放眼望去全都是外來人。這就是一座由外地人構成的龐大都會，京陽賺錢京陽花、一分別想帶回家。」林程程感傷的一笑，「這麼多年來，我和艾雯雯還有很多像我們一樣的在外漂泊的人，每天辛勤工作，忙到回家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可最終得到了什麼呢？只不過是給房東、給餐館的老闆打工罷了。」
「還有可能像艾雯雯這樣被壞人奪去生命，她才30出頭啊，就這麼早走了，她還跟我暢想過，這輩子不打算結婚了，要是我和她到40歲的時候都沒能把自己嫁出去，我們倆就一起搭夥過日子。」
「當然，我們倆不是那種關係啊，我們都喜歡男的，只不過碰不上合適的而已。唉，講的時候並沒有覺得這一幕有多麼美好，現在回首望去，哎……雖然她去世才不過幾天而已，可我卻覺得像是過了幾個世紀那麼久。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艾雯雯這一死，我心中的某樣東西也跟她永遠離去了。要是真的能夠和她一起共度晚年的話，或許這漫長的人生也不會這樣枯燥乏味吧。」
「或許吧。」黃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的話，他只是笨拙的一言不發。兩人間的對話戛然而止。
在林程程離開回家之前，黃粱從她口中打聽到艾雯雯之前工作的那間公司的具體地址，好在林程程手機中仍沒把那間公司的地址刪掉。
得到這一信息後，黃粱並沒有著急開車返程，而是繼續坐在這間沒什麼顧客光顧的烤串店。把這間公司的名字輸入到搜索框中，搜索結果顯示這間公司目前運營狀況良好，甚至都已經上市了。這多少讓黃粱心裡有了底。
既然公司還在，找到那個什麼大霹靂的下落應該不成問題，就明天再說吧，天已經很晚了。
在離開這間烤串店前，黃粱專門給張芷晴打包了一份宵夜。雖然他自己沒什麼胃口，但還是多買了幾根雞肉腸，打算給豆眼打打牙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