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就從國外回來,找到我母親要把我帶走。我當時不想離開我母親,但我們的生活實在是太困苦了,姐姐那時候在上學,她的學費就已經夠讓我母親為難,再加上我,我那時候也開始上小學了。家裡邊捉襟見肘。」
「我知道我母親還是為了我好,她不介意再多打幾份工,但是面對我那人渣父親質問他她真的能讓我受到良好的教育時,我母親沉默了。她很清楚錢對培養孩子至關重要。而且在國外,我也能接觸到更多東西。然後我就被我那人渣父親帶走了,去了國外。」
「那之後的幾年,我時不時的還會和我姐姐互相通信、打打電話。我一直沒有和這邊斷了聯繫,但誰也沒有想到我母親會離開的那麼早。母親去世後,我和姐姐之間的聯繫也就斷了。我知道姐姐過的非常不順心,可遠在國外的我只不過是個沒什麼用的孩子,什麼都幫不到她。」
「又過了好些年,我和姐姐才再次聯絡上。那時候她都已經結婚了。我這個做弟弟的不僅沒有出席她的婚禮,甚至連我姐姐選擇的丈夫都沒有見過。」
「這麼說,你都沒有見過王曉輝本人?」宋寧問。
「沒錯,我一次都沒有見過。」那男人眼神迷離的回答,「我只見過王曉輝的照片。那幾年由於我忙於學業和工作,根本擠不出時間回國內看望我姐,更不可能見到我那個什麼姐夫。我最後一次和我姐姐聯繫是在王曉輝出車禍後。」
「那之前就發生了很多變故,但我姐一如既往的全都自己扛了下來,他即便是給我打來電話時,都沒有告訴我自己家中發生了如此多的變故,只是突然來了個電話,說想我了,問我有沒有時間回國一趟。」
「那段時間我特別忙,正在忙一個項目,根本擠不出假期回國探親。我當時根本沒有去關注我姐的感受,只是敷衍了幾句,說在等段時間,我這邊休假了再研究。我當然不會想到那是我最後一次和我姐通話,那之後過了沒多久,她就跳樓自殺了。」
「得知我姐跳樓的消息,我如同五雷轟頂,我沒想到她會這樣做。她那次給我打電話時語氣就已經有些不對勁了,如果當時我能更關心她一些,聽出她那些話語中壓抑的情緒、隱藏的痛苦,我要是能夠勸說她幾句,或是直接坐飛機趕回來和她見上一面,我姐可能就不會尋死……
「我姐這個人真的特別好,我雖然和她已經快有20年沒見過了,但小時候她對我說的那些話、教導我的那些道理,我這一生都受用無窮,就是這樣一個一生為他人甘願奉獻的好人,為什麼就會落得如此下場呢?宋警官,你告訴我,為什麼好人就不能長命呢?」
宋寧無言以對,只是默默地站在這間充滿了血腥味與臭味的房子的門口。他能感受到腳下那塊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腳踏墊的粗糙。他親眼見證過的太多無法用善與惡來判斷的人間悲劇。他知道,坐在沙發上的這個男人也不屑於得到他的任何解釋,這人只是需要一個發泄的機會,把鬱積在心中的話說出來,聽的人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過程。
宋寧決定讓自己來扮演聽者的角色,還有誰比他更合適?
男人繼續說道:「我回國了,來處理後事。當我得知她的死是由於王曉輝的意外車禍時,我本打算在這裡逗留一段時間就返回國外,這裡不再是我的家鄉了,沒有任何值得我留戀的人。」
「但是我在整理我姐的遺物時,偶然間發現了一個小筆記本。那個筆記本的使用者並不是我姐,而是王曉輝。我在上面發現了三個人名和聯繫方式。鬼使神差的,我去調查了一下,竟然發現這幾個人都被關在監獄裡,由於同一起案件。」
宋寧微微擴大了鼻孔:「你是說你在你姐夫王曉輝的筆記本上,發現了劉強三人的名字和聯繫方式?」
「對那上面分別用「臭鼬」、「老李」和「小馬」這三個綽號來指代這三人。我覺得有些古怪。為什麼我那個姐夫會保留那一夥讓他的老闆損失慘重的盜賊的聯繫方式呢。我僱人進行了一番調查。當我閱讀那些信息時,我發覺得這件事的背後或許隱藏著一個大秘密,一個天大的秘密。」
「秘密。」宋寧重複道。
「醜惡的秘密。我在調查那起盜竊案時,並沒有把目光只局限在這起案件本身,我僱人專門去調查了所有案件相關者在案發前後的境遇。我發現了一個詭異的事實。在盜竊案發生前,正是杜子明陷入到破產危機的時刻。」
「杜子明瀕臨破產過?」宋寧皺眉問道。
「沒錯,有關他的新聞報道層出不窮,大部分都是負面的,他似乎陷入到現金流枯竭的窘境,甚至被迫拿出自己珍藏的那幅價值連城的畫拍賣,但卻流拍了。」
「拍賣過畫?就是那幅被劉強他們燒掉的畫?」
「沒錯,就是那幅畫。那東西可能是杜子明的私人收藏中最值錢的,價值一個多億。如果能把那幅畫出手的話,能解決他的燃眉之急,他再去籌款,說不定就可以熬過這次破產危機。」
「但杜子明的如意算盤沒能打響,所有人都清楚他現在急用錢,根本就沒有出得起錢的買家打算拉杜子明一把。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用來存放那幅畫的別墅卻發生了盜竊案,還發生了火災,那棟別墅連帶著那幅畫被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杜子明因為這場火災獲得了保險公司1.2億的賠償,得知他手中有了現金,他的債主們也肯給他寬放一段時間還款,他擁有了喘息的時間。就這樣,杜子明有驚無險的度過了這次破產危機。」
「結合這一連串的事情發展,我不得不說,這場盜竊和這場縱火簡直來的太及時了。我開始猜想是否這並不是天然偶成,而是故意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