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裡辛雨時不時的就會和身邊這群能夠交心的朋友說,自己領的這份工資全都來自於處理這些並不擅長的統籌和協調工作,至於偵破案件,那完全是免費的!出於興趣愛好,不往裡邊倒貼錢就不錯了。
「不對勁啊……」黃粱自言自語道,辛雨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來,瞥向他緊繃且寫滿了困惑的刀削般的側臉,「什麼不對勁?」她問。
「辛姐,你仔細看一看,這人的腳步是不是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不應該是應該的嗎?李子棟扭到腳踝了啊。」辛雨有些不耐煩的將目光看向顯示器上播放的那段不知道看過多少遍的酒店走廊監控視頻。黃粱將李子棟第五次出現在走廊上、向405號客房走去的這段影像又播放了一遍。
看過之後,辛雨仍是一頭霧水,不清楚黃粱口中的不對勁表現在哪裡,她說:「這不是很對勁嗎?就是李子棟,還是那身衣服,還是那副彷彿是來逛街的姿態,單單看這幅畫面,誰能想到他是來查看那個被他親手切去一隻腳、還被藏在床底下的可憐姑娘。」
「視頻畫面中這人的神態的確沒什麼異常,但是辛姐,你沒發現嗎?這人的腳步又再次變得靈活了啊。」
「是嗎?」辛雨又將那短短十幾秒鐘李子棟走過走廊進入405號房間的經過看了一遍,的確如黃粱所說的那樣,畫面中的李子棟腳步輕盈,完全看不出他扭傷過腳踝的痕迹。
「這、這有點古怪啊,怎麼才過去了短短几個小時,他就完全恢複正常了。雖說扭傷腳踝的情況並不嚴重,但只休息了幾個小時,其中起碼還得扣除一個多小時在路上的時間,他是怎麼在短短兩三個小時內,就讓自己的腳步變回正常的呢?」辛雨越說越覺得不對勁,「確實是不太對,你等一下,我給石若谷打個電話。李子棟的屍體是她來負責解剖的,她肯定有話要說。」
接到辛雨的電話之後,待在自己辦公室中的石若谷立刻噔噔噔的爬上樓梯,來到了辛雨的辦公室。在看過了這段酒店走廊監控視頻後,沒用黃粱和辛雨提醒,石若谷就發現了視頻中李子棟的走路姿勢有著細微但存在的反差。
「有點古怪。」石若谷微微皺起眉頭,「李子棟腳踝處的扭傷並不嚴重,但還沒完全徹底消腫,至少在他割腕自殺時還沒有,雖說不至於到無法行走的程度,但走起路來肯定會多少受一些影響。起碼也會像他傍晚時分的走路姿勢一樣,稍微有一些跛腳。」
黃粱問:「如果好好休息上幾個小時,或者是用藥物或外部治療,能否讓李子棟的腳步在當天晚些時候恢複正常呢?」
「不能說完全沒有這個可能,」石若谷謹慎的說,「但完全沒必要這樣做啊,首先他必須找到專業人士為自己進行按摩或外敷,內服的藥物很難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發生作用,如果吃下止疼葯的話,或許能讓他減輕走路時引起的疼痛。」
「這些全都做到位之後,李子棟本人也必須去盡量控制全身肌肉,讓自己在行走時不會因為一側腳踝挫傷而下意識的調整重心。說直白點,他必須讓自己竭盡全力的模擬正常走路的姿態。」
「要知道走路需要調動全身的肌肉相互配合,是相當複雜的作業,即便生理上的傷痛已經痊癒,但心理上的障礙還是需要一段時間去克服。這也是為什麼有些人在遭遇腿部骨折傷勢後,即便手術非常成功,還是會和受傷之前的走路姿勢產生或大或小的差別。潛意識經常不以人的意願改變。」
「類似於一個保護機制?」辛雨懂非懂的問。
「對,為了不讓已經受傷的傷口承擔過大壓力,身體在調動全身肌肉時會將重心轉移。想要做到視頻畫面中這個人這樣,完全看不出任何不自然的地方,我只能說他可能得事先練習一番該怎麼走路。或許可以做到,但沒這個必要啊。」石若谷表情糾結的說。
「是啊……」辛雨嘀咕道,「腳踝受傷了,那就慢點走唄,又沒人看他,又不是在T台上走秀,為啥要裝出一副自己沒什麼事情的模樣呢,他是演給誰看呢?難不成是為了專門給咱們看?可他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能看到這段監控視頻的,除了酒店的工作人員,也就只有警方了,難不成是這個李子棟不想讓自己最後一次來酒店查看邢慧慧的樣子看起來太過狼狽?」石若谷說,「如果真的是基於這種可笑的理由的話,我只能說這人可能是扭傷腦子了。」
「有可能是在第四次和第五次他來酒店的間隔中,發生了什麼變故。」黃粱說,「讓李子棟不得不裝成腳步沒有受傷的樣子。」剛說出這番推論,黃粱自己就給否定了,「還是不對啊,解釋不清,李子棟沒有這樣做的理由。」
「應該可能只是像辛雨說的那樣,這人就是基於某種奇奇怪怪的念頭,自己給自己加戲罷了。」
「一個扭曲到變態的完美主義者?可真是個瘋子。」辛雨厭煩的搖搖頭。
黃粱沒再加入到身旁兩個女人的討論中,他只是專註的盯著顯示器屏幕上那個腳步輕盈、行色匆匆的男人。在最後一次來酒店房間查看那個被他藏在床底下奄奄一息的邢慧慧時,這個自稱愛邢慧慧愛到瘋癲的男人究竟在想些什麼呢?在他逗留在酒店房間的那一個小時之內,他又和邢慧慧做了怎樣的「告別」呢?
想到這裡,黃粱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向辛雨打聽警方營救邢慧慧時的經過,他將自己的疑問提了出來。
辛雨如實回答:「我們找到那間客房的時候,邢慧慧本人就躺在客房內的雙人床上,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的狀態了,還發著高燒。幸好我提前聯繫了120救護車,急救人員第一時間就對她實施了急救處理,那之後就被送去附近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