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小癟三(4)

第一百零八卷 惡之足

可小癟三連路費都沒有。有幾天他甚至生出了用乞討來湊路費的念頭,可還沒等他實施,就看到了幾名乞丐將一名闖入他們地盤乞討的人毒打了一頓,那人險些被活活打死。這一幕打消了小癟三乞討的念頭,他只能繼續在街上遊盪著,感受著夜晚溫度在逐漸降低。

最終,當他回過神來時,他又一次回到了這棟曾經承載著他全部夢想的建築面前。這棟五層樓高的灰色水泥建築的地下一層、在一扇不起眼的門後,有著間四十多平方米大小的練習室。

說是練習室,只不過是把屋內堆放的雜物全都挪到其他房間去了,擺上了樂隊用的樂器。這間不大的屋子從高中開始,就一直是他們這群人的聚集地點。每個月的租金只有象徵性的幾百塊。可即便只有這麼少,他們也是經常拖欠大半年的房費,很是對不起那位支持他們的房東大哥。

要不是那位大哥曾經也是一名搖滾少年,否則沒理由去搭理他們這群無家可歸的孩子。這位大哥一直在幫助他們,之前還充當過一段經紀人的角色,幫他們找演出。可這位好大哥也被他騙過錢,傷了感情。

一想到這裡,小癟三不禁熱淚盈眶,只有墜落到人生最低谷,才能在回首時看清自己這一路走來有多麼愚蠢。抬起髒兮兮的手背擦了下眼睛,小癟三走向這棟建築的側門。側門一向是不會鎖上的,果不其然,一推門就開了。

走進這間無比安靜的建築內,即便在沒有任何光線的照明下,小癟三也可以在黑暗走向通向地下一層的樓梯。在過去的幾年裡,這地方曾經是他的家,但在樂隊稍有些名氣後,他就第一時間從這裡搬走了,住進那一位位大小姐們的豪華閨房。

這裡太擠,夏天太熱、冬天太冷,沒有通風口,練習室內時刻都飄蕩著一股臭味。小癟三曾經無比厭煩這棟建築,在心中詛咒它為什麼沒被扒掉,可此刻重新走在這棟安靜的建築內,小癟三卻感到無比心安,彷彿這個世界上還有一處避風港灣,即便其他所有地方、所有人全都不肯接納自己,只要這個地方在,他就不是無根的人。

可幾乎就下一秒鐘,一個念頭冒了出來,破壞了小癟三此刻好不容易湧出的幾分安全感。他們肯定在盯著這個地方,他想,就算現在沒有,之前也肯定來過,說不定之後還會來。我現在是不是在自投羅網呢?說不定……那伙人就藏在那間練習室里,等待著我自己跑回來。我……還是走吧。

站在樓梯頂端,小癟三猶豫不決,他生怕那群揚言要廢掉自己的債主會在那間練習室內等待著他。可他實在是太懷念那間練習室的味道了。這些天來一直風餐露宿,哪怕只能安心的睡上幾個小時,即便為此會失去一條手臂,小癟三也願意去去賭一下。

小心翼翼的走下樓梯,小癟三竭盡全力不發出任何聲響,這條狹窄的走廊上漆黑一片,他甚至看不清自己的鞋頭。當站在那間練習室的門口,透過門上的窗戶向屋內張望時,小癟三沒發現任何人,那些太過熟悉的樂器都擺放在原位。

擁擠的房間中並沒有幾個凶神惡煞的大漢在等待著他,練習室內空無一人,只有那些不斷在他夢境中出現的樂器。小癟三拿出了自己身上為數不多的幾件東西,在裡邊有一把不起眼的金屬鑰匙,這把鑰匙能打開這間練習室房門的掛鎖。

摸了摸鎖頭,他確定沒有被更換,迫不及待的用鑰匙插|進鎖眼,摘下鎖頭後,小癟三用微微發著抖的手推開面前的門,回到了這個仍舊瀰漫著臭味的練習室內。

房間內一片漆黑,彷彿是一座狹小的山洞,但對於小癟三而言,這就是世界上最溫暖、最舒適的宮殿。他將門在身後輕輕關上,迫不及待的走到那些樂器前,用手輕輕撫摸著那一把把落著灰塵的樂器。

最終,小癟三站到了架在話筒支架上的麥克風前。這個麥克風很便宜,買的時候才不過一百出頭,是個二手貨。那時候的小癟三連一個全新的麥克風都買不起。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一直用這個麥克風唱歌。等樂隊小有名氣後,他立刻就花錢買了個新款的麥克風,而這一個就直接被他丟在這間練習室。他原以為這東西早就被人丟掉了,沒成想今天還能看到它。

注視著眼前掉漆的麥克風,小癟三熱淚盈眶,輕輕用手把麥克風從支架上摘下,拿到嘴邊吹了吹。麥克風並沒有打開,練習室內仍舊只有他輕聲抽泣時發出的聲響。看著被自己緊緊握在手中的麥克風足足有幾分鐘,小癟三才從感懷中回歸現實,他用力擦乾眼角的淚水,眼神再一次變得銳利起來,彷彿他又一次站在舞台上,俯視著那些沉醉在自己歌聲中的男男女女,和他們進行著靈魂上的交流,感受著他們對自己的認同。

失去的東西,我一定要親手拿回來!在心中許下了這句誓言後,小癟三立刻將目光看向這間不大的練習室堆積的這些不值錢的破爛。他開始在心中計算,如果把這些東西全都搬走賣掉,即便是賣給收廢品的,應該也能勉強湊出個百十來塊錢。

其中的電吉他和貝斯,要是拿去賣給樂器店的話,只要要價足夠低,店主應該不會拒絕。那些都是些便宜貨,但幾十塊錢肯定還是值的。湊一湊的話,應該能湊出一張車票錢,說不定還能弄出點生活費來,嗯,就這麼辦。這些東西丟在這裡也只不過是積灰罷了,還不如……還不如讓它們為我的重生做出一點貢獻!就這樣,對!

如果此時小癟三的自言自語能被蛋仔聽到的話,他肯定會第一時間撲上來,即便是捨棄一口爛牙也要把小癟三給活活咬死。但遺憾的是,練習室內只有小癟三一個人,沒有人阻止他將這些老舊的樂器整理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