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小癟三(3)

第一百零八卷 惡之足

如此一來,小癟三當然就成了學校中的異類,初中三年勉勉強強的念了下來,升入高中後,只讀了半個學期,小癟三就徹底放棄了學習這條路。

其實他早就放棄了,只不過在那之前並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幹什麼。一個很偶然的機會。他被朋友拉去一起玩,在幾乎不怎麼用的音樂教室中,幾個半大孩子拿著損壞的樂器胡鬧,雖然幾個人根本都不在拍子上,甚至都拉不出正常聲音來,不過小癟三的出眾嗓門還是讓他得到了幾名同伴的一致讚揚,說他有成為搖滾樂隊主唱的潛質。

或許當時那些人說這種話,只不過是出於調侃,但對於小癟三而言,這直接給他指明了一條道路。是啊,我這麼喜歡音樂,我也有一副好嗓子,為什麼不去唱歌呢?為什麼就不能用拳頭和麥克風去贏得一切呢?

從那天開始,小癟三就打定主意,要成為一名搖滾巨星。他和朋友們開始去組建樂隊,從零開始學習音樂知識。磕磕絆絆一路走來,倒是也弄出了一點名堂。

只不過音樂事業才剛剛起步,小癟三勉強能夠養活自己,可他卻已經被稱不上多大誘惑的名與利給擊垮了。

有一些喜歡追底下樂隊的姑娘們家庭條件都不錯,她們願意把錢砸在小癟三這個年齡不大卻放蕩不羈的搖滾樂手身上。有一段時間,小癟三天真的認為這些姑娘是真心欣賞他的才華、欣賞他的靈魂。但事實上他錯的離譜,這些姑娘只不過是把他看做一件新奇的物件,類似於無毛貓或約克夏犬的存在,甚至還不如這些值錢。

看透了自己只不過是個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具後,小癟三沒有因此痛定思痛,把心思全都放回在做音樂上,正相反,他選擇繼續沉淪下去。做一個廢物沒什麼不好的,反而活的更加輕鬆自在,何樂而不為呢?

那些姑娘從來沒有對他有過半分真心,但自己不也是同樣如此嗎?雙方只不過是在默契的逢場作戲、互飆演技罷了。從來沒有接觸到花花世界這一面的小癟三,徹底屈服於慾望女神的裙下,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就直接一頭扎進了散發著致命香氣的深淵。甚至從都沒想過要從這深淵中爬出來。他還年輕,還有大把時光可以浪費。

小癟三為數不多的天賦把他帶到了不屬於他的世界中,他錯誤的以為自己會一直站在聚光燈底下,成為被人追逐、被人侍奉的藝術家。但美夢終有一天會醒來,等待他的只不過是夢後的虛無和疲憊。

很快,一個又一個新冒出來的年輕樂手們就把這些富家姑娘們的注意力引走了。雖然他的粉絲數量並沒有因此減少太多,但用他們自己的話來說,這些「尖兒貨」都已經去追逐其他帥小伙了,剩下的粉絲要麼沒錢、要麼長得難看——大多數兩者兼有,她們對小癟三而言可有可無,只不過是劣質資產罷了,他可不打算因為這些人花幾十塊錢買的票,就在台上賣力的表演上幾個小時。

小癟三早已沒了那份活力去登台演出,曾經視之為生命的表演已經被他徹底丟掉了。那種對音樂的嚮往、對舞台的痴迷,早就在聲色犬馬中被一點點消耗殆盡。就連小癟三自己都看不起宛如行屍走肉般的他,但沒辦法,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

沒有了那些有錢姑娘們的供養,小癟三越發覺得吃力,可他又不想墮落凡塵,回到那朝不保夕的、擠在地下室中和人一起大談音樂夢想的悲苦日子。那種日子太苦了,他過了好幾年,現在非他回去,還不如讓他去死。

小癟三隻能不停的用各種方式去搜羅錢,以此來滿足自己永遠無法被餵飽的慾望。他去騙錢、去偷錢,去用各種下三濫的方式搞錢,只為了讓自己能活在支離破碎的美夢中。他仍舊出沒那些高檔場所,花起錢來完全不看價格。可很快,他把身邊的人全都借了一遍,粉絲們也不再相信他的甜言蜜語,他終究還是走到了山窮水盡。

可他還是不肯放棄。小癟三去找到了放貸的人,從他們手中借來了10萬塊錢,至於這10萬塊錢花光後該拿什麼去償還本金和利息,小癟三想都沒有想過。無所謂,得過且過才是他現在的生活宗旨。

他以為可以把這個問題輕鬆解決掉,只要再寫出一首受歡迎的歌,去把那些富家女全都爭取回來,這一切根本就不是問題,才10萬塊而已,一首歌給他半個小時就能寫出來。可事實卻是即便給他一整天的時間,他連半個音符都寫不下。

十萬塊很快就花光了,課小癟三連個標題都沒想出來,那些曾經追逐他的富家女們也早已把他的手機號給拉黑了。在挨了一頓胖揍、被威脅說再不還錢剁掉他一隻手後,小癟三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闖了大禍。

連回舞台這條路都已經被堵死了,距離還款的期限只有兩天,可他到哪裡去籌集10萬塊錢呢?家裡人完全不去考慮,這些年離家出走的他早已和家裡切斷了聯繫,即便他跑回去跪在地上說自己會痛改前非,可家徒四壁的父母也根本拿不出10萬塊錢來。

去找朋友去?可他哪還有朋友啊。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也全在之前的胡鬧中斷絕了來往。這些人都恨著他借錢不還、恨他亂搞男女關係,根本指望不上。

思來想去,被毒打了一頓的小癟三萬念俱灰,只能四處躲藏,和流浪漢一起擠在水泥管道中,為了一口吃的和路邊的野貓搶奪垃圾箱中被人丟掉的食物。他曾在歌中寫到想要像風一般自由,在這個世界上流浪。他真的做到了,只不過流浪的生活比他想像的要可怕上10萬倍。

這座城市已經不能待了。

小癟三意識到自己必須抓住最後的機會。在入冬前、在天氣變冷前趕緊離開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