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下的路程中,車廂內始終保持著壓抑的沉寂。黃粱先後把陳赫、金雅各自送回家,才開車返回了解憂事務所。
折騰了一下午,到家時已經過了傍晚5點,疲憊的癱在客廳沙發上的黃粱感受著勞累過後的虛脫感,放空自己發獃。
差十分鐘六點,張芷晴推開事務所的大門,走進家中,打斷了黃粱漫無目的的沉思。他抬頭看向風塵僕僕的張芷晴,「今天過的還順利?」
「啊,還行,就是忙忙碌碌的,開會、吃飯、開會,你呢?看樣子這一天沒消停啊。」張芷晴飛快的衝進衛生間,去洗了個臉。
「沒消停。」黃粱低頭看了眼身上這身外出時穿的衣服,回到家中後,他甚至沒力氣去換上在家穿的背心大褲衩。
「今天又去見誰了?」洗完臉的張芷晴走出衛生間,快步走向廚房,從冰箱中拿出兩瓶冰啤酒,丟給黃粱一瓶,險些砸到他肩膀。
黃粱用拖慢的語調把今天下午和張丹見面的經過講了一遍,順帶著提了提他和金雅在甲殼蟲車內發生的激烈辯論。
「金雅懷疑自己姐姐是被張丹和王天威聯手殺害了?又是碧池配狗的組合?的確是她這個年齡的小女孩會有的幻想。」張芷晴邊喝啤酒邊說。
「你和金雅算是同齡人吧。」黃粱說。
「那不一樣,雖然年紀相仿,但她經歷的事情和我經歷的事情相比,那就不值一提了!」張芷晴擺擺手,「就不說我認識你之後被卷進過多少起命案了,就單說我親手幹掉的罪犯,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行了行了,也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東西。」黃粱吐槽了一句,後背靠回到沙發上,目光專註的盯著頭頂上的電燈,「我一直在想金雅的話,雖然她提出來的設想經不起推敲,完全站不住腳,不過她質疑的很多點,都值得去認真思考一下。」
「比如呢?」張芷晴歪著頭問。
「就比如說那個戴著京劇臉譜面具的男人,為什麼在搶劫襲擊陳赫後把東西留下了,而不是帶走。還有陳赫T恤上為什麼沾到了熒光塗料?那條小巷我也去過一次,我反正是沒在那條巷子里發現有地方塗著熒光塗料,牆上全都被油漆或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塗滿了。」
「還有天氣和地點,為什麼事件剛好就發生在一條濃霧瀰漫的衚衕中?真的只是巧合嗎?金雅提出的這些疑點的確很難用「巧合」這兩個字來解釋。」
「那不然呢?不是巧合,難不成還是有人計畫好的?」張芷晴咂舌道,「黃粱,你不覺得你現在是在左右互搏嗎?提出相反意見的是你,可你又贊同金雅提出的設想……」
「是她提出設想中的一部分,我認為站得住腳,算是提出了合理的質疑。」
「可問題是你做出的反駁如同銅牆鐵壁一般,把金雅提出推論成立的可能性徹底抹殺了呀。」張芷晴無可奈何的說,「就像你自己說的,就算假設張丹和王天威在陳赫面前成功演了戲,即便他們立刻將金薇殺死了,也絕無可能在血液的問題上騙過警方的辦案人員啊。」
「那是悖論誒,因為無法確定陳赫什麼時候會出現,張丹和王天威就不可能在那場戲之前殺死金薇。可在那場戲裡,他們必須要用到大量被害人的鮮血,因此他們必須事先從金薇身上取得鮮血,可金薇身上只有喉嚨處一處傷口,這就尬住了。」
「在皮條衚衕那種環境下,絕無可能連一滴存在問題的血液都沒放過,全都清理乾淨了,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情況。你不是說皮條衚衕是石板路嗎?石板路就一定會有縫隙呀,要知道那還不是平整的石板路,流到石板縫隙中的血液,是絕對沒辦法徹底處理的。」
「是啊,我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才對金雅說她的設想完全站不住腳。」黃粱皺著眉說。
「既然都想明白了,就別再自尋煩惱啦,這個世界之所以有趣,不就是因為巧合和意外嗎。」張芷晴拍了下黃粱的肩膀,「明天是難得的假期,我把工作都推給學長們去做啦,沒有我也無所謂。反正導師去外地參加講座了,我明天可以在家裡休息一整天!」
「你明天給自己放假?」黃粱挑眉問道。
「對,我要把前段時間落下的綜藝和電視劇全都一口氣補完!零食什麼的我都已經在網上下好單了,一會應該就能送到。嘿嘿,別說我沒想著你哦,我可是給你買了一大包薯片,不知道為什麼你偏偏鍾愛黃瓜口味的,就因為它也姓黃嗎?」
「是因為我覺得黃瓜口味的薯片還挺好吃的。」黃粱有氣無力的說,「你明天可以休息一整天?」
「對,一整天。你問這幹嘛?」張芷晴警惕的打量著坐直身子的黃粱。
「既然你明天沒什麼安排,就跟我出去一趟吧。」
「什麼叫沒重要安排?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要把落下的綜藝和電視劇補回來。不然我都看不懂現在的微博熱搜了。」
「追熱搜不著急,看不懂就看不懂吧,芷晴,你陪我去一趟皮條衚衕。」
張芷晴不假思索的回絕:「不行,我明天要吃零食、看綜藝,才不陪你去瞎胡鬧呢!」
「不耽誤你吃零食、看綜藝,明天你想怎麼過就怎麼過,但今天晚上,你得陪我走這一遭,反正你明天又不去學校。」
「今天晚上?你什麼意思?」張芷晴警惕的問,「你是說咱們吃完晚飯就去嗎?」
黃粱輕快的說:「太早了點,吃完晚飯後可以先休息幾個小時。等到後半夜,再去那條皮條衚衕轉轉。」
「啊?」張芷晴一副「我沒聽錯」的驚愕表情。
即便是盛夏,一旦入夜,炙熱的京陽市也會變得格外溫柔,彷彿是戴著一層黑紗巾的嬌媚舞|女,舉手投足間散發著誘惑的意味。如果想要認識這座大城市的真正面目,晚上出行是唯一的選擇,只有在夜幕降臨,生活在這座鋼鐵叢林中的人們才會放鬆警惕,露出自己最原始、最動物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