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像是飄蕩在一個絕對靜止又無邊無盡的空間內,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我都是位於整個宇宙的絕對中心,懶洋洋的等待著這個一成不變的世界毀滅、崩塌。時間感、空間感,在這一刻全都離我而去。我只是在拚命奔跑著,可我卻感受不到我在奔跑,快速向後滑去的景象是如此的模糊不清,就彷彿我是在一條還未竣工的隧道中高速馳騁。
這種感覺說實話還挺令人沉醉的,我這輩子還沒有做過麻醉,不清楚是否做全身麻醉就是類似的感受。
不知跑了多久,我突然發覺自己來到了一片光霧之中。燈光混雜在濃霧內,把四周飄蕩著的彷彿有生命的濃霧染上了一抹橘黃色。
就像是有無數只螢火蟲在濃霧中飛翔著,播撒出一粒粒細小的光粉。我不由得站在原地,愣愣的注視著四周或大或小的光暈。天地間,只剩下我自己和這無邊無際的濃霧。
這是什麼地方?我已經死了嗎?我其實已經被那一對男女的鬼魂給追上了,他們把我拖進了生死兩界間夾縫裡?太累了,愛咋咋地吧,我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即便只是站著,我都感覺到兩條腿在不住打顫。
我甚至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上下眼皮幾乎要抱在一起。就在我打算直接坐在地上休息片刻之際,我突然聽到了一陣響動,是從我左後方傳來的。我下意識的轉頭看過去,發現一盞飄忽在半空中的、像是油燈的東西正在向我快速接近。這東西發出隆隆的轟鳴聲,聽起來很刺耳。
我出神的望著這個漸漸變大的光球,搞不清楚這東西究竟是什麼。難不成其實黑白無常只是個能發出聲響的光球?
就在我慢吞吞的幻想著那光球的真面目時,刺耳的聲響已然近在咫尺。如果是神志正常的狀態下,我肯定早就分辨出這聲音是來自於一台電動車引擎發出的聲響,可此刻的我早已喪失了正確的判斷能力,即便我看到那光球向著我直衝沖的撞過來,也是我無動於衷,甚至在被撞到前,我還和騎在電動車上的那個戴著頭盔的人短暫對視了一瞬間。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時,我人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那個,我能喝口水嗎?」坐在扶手椅中的男人用渴求的目光望著黃粱放在茶几上的瓶裝飲料。
「當然,請自便,拿出來不就是給你喝的嗎。」黃粱拿起飲料丟給這個身形消瘦的大男孩,同時將另一瓶茶飲料遞給坐在男孩身旁的長髮姑娘。比男孩大不了幾歲的姑娘接過飲料,卻並沒有打開。
這個絮絮叨叨、講述了足有半個多鐘頭的大男孩將瓶裝果汁一飲而盡。張芷晴見狀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走進廚房又從冰箱中拿出兩瓶飲料,放在茶几上,讓那男孩自便。名叫陳赫的大男孩有些靦腆的一笑,又拿起一瓶橙汁,咕嘟咕嘟喝去大半杯,這才滿意的打了個水嗝。
「抱歉,我好久沒一次性說這麼多話了,就感覺嗓子要著火了。」陳赫靦腆的說。
「是啊,我也好久沒聽到過這麼精彩的故事了!」張芷晴興奮的說,「你這一晚上經歷的變故,可能比尋常人一輩子經歷的還要多!遭遇十年不遇的濃霧天就不說了,還被一個戴著京劇臉譜的人給搶了,還被這人打了一頓,這之後竟然還目擊了兇殺案!還不算完,你竟然在逃跑時被騎電動車的人給撞到了,我的天,你能活下來真是命大。」
「是啊……」名叫陳赫的19歲大男孩邊揉著早已消腫復原的腦門、邊苦笑著點頭,「我真的以為自己活不過那個晚上。幸好那個把我撞到的大姐沒丟下我,而是拉著我去最近的醫院就醫,否則我可能真的就被哪一輛在濃霧中行駛的車輛給壓到了,那就肯定死定了。」陳赫有些後怕的說。
黃粱附和道:「是啊,幸好那位大姐沒把你拋下。」
「那位大姐其實挺倒霉的。」陳赫小聲嘀咕道,「那天晚上,也是我自己被嚇糊塗了,就直挺挺的站在馬路中央,人家是正常行駛,沒想到路中間會站著個一動不動的大活人。由於濃霧天的緣故,等她發現我的時候,已經剎不住車了。」
「我住院的費用都是那大姐承擔的,其實其中很大的一部分應該讓那個戴京劇臉譜的小賊承擔!這人是真混蛋!唉,也不知道這小賊跑到哪兒去了,現在回想起來,我還恨他恨的牙根直痒痒。」陳赫攥緊拳頭說。
「確實,這人也太不地道了,盜亦有道啊!偷你東西也就算了,竟然還毒打你一頓!最可氣的是,竟然還故意把你的手機弄壞了,丟在那裡也不拿走,這不是故意氣人嗎?」張芷晴憤憤不平的說。
「誰說不是呢……本來要是手機壞掉的話,送去專賣店還能搶救,還在保修期里,花點錢修一修也就好了。可問題是手機丟了啊。」陳赫愁眉苦臉的說。
「還是丟了嗎?」黃粱問。
陳赫崔頭喪氣的回答:「對,不知道是我目睹殺人經過後逃跑的時候丟掉的,還是說我遭遇車禍時,手機被撞飛了出去,總之我的手機鑰匙,連同我那天晚上在便利店買的宵夜全都不翼而飛了。我的損失真是太大了。」
「前前後後,我起碼有兩個多月的時間沒怎麼上遊戲。前段時間總算忙完了,沒人再來打擾我詢問各種問題,我就尋思趕緊上號看看手感是否還在。打了幾把後,我發現我已經完全跟不上節奏。」
「不進則退啊。」平時痴迷手機遊戲的張芷晴感同身受的連連點頭。
「是啊,我即搞不清楚版本更新,也弄不清楚現在的強勢英雄和主流打法,全都荒廢了。別說是幫人代練打單子賺錢了,我連自己的號都掉了一個大段位,唉,我現在真的是——真的是走投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