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衚衕驚魂(11)

第一百零七卷 皮條衚衕殺人事件

這一幕的發展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貼著牆站在陰影中的我瞬間繃緊身體,目瞪口呆的注視著幾米外那個正揮舞著彈簧刀的女人的背影。

這女人的背影看起來是那樣無害,毫無攻擊性可言,沒有散發出任何的聲響。她並不高,也就正常身高,在一米六左右,但由於脊背挺直的緣故,因此看起來非常高挑,有種模特的既視感。

此時此刻卻因為手中多了一柄鋒利的刀子,徹底破壞了女人的美感,使她整個人看起來格外兇殘,彷彿是一頭即將撲向獵物的雌豹。

體型方面的優勢在鋒利的刀子面前不值一提,比女人高了一頭多的鬍子男縱然有一米八的傲人身高,可也只能在刀鋒前瑟瑟發抖。我聽到他用顫抖的聲音說:「別、別這樣!金薇,別這樣……求你了,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了。我們就好聚好散,不好嗎?只要你同意離婚,我我、什麼都可以不要!你讓我凈身出戶都可以,求你了,行嗎?」

哦,原來是鬧離婚的。聽到這裡,我總算是理解了為什麼這一對男女會在深更半夜,在這條無人經過的衚衕中發生激烈爭執,甚至都亮出了刀子。一對無法再共同生活的夫妻,在什麼時間、什麼場合發生何種烈度的爭吵,都不足為奇,我就親眼見過鄰居叔叔阿姨打架飛菜刀的,都是小場面。

問題是我該怎麼辦呢?作為這場爭吵的見證者和第三方勢力,我究竟應該站到哪一邊呢?是力挺那個面對刀子瑟瑟發抖的高大男人?還是說我應該支持那個只能看到背影卻手持兇器的苗條女人?還是再聽聽看吧,應該不至於真的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吧……我膽怯的縮在陰影中,生怕被幾米外的那兩個人注意到。為了不發出聲響,我屏住呼吸,改用嘴巴喘氣。

面對男人的苦苦哀求,那個我只能看到背影的女人發出了刺耳的冷笑聲,說道:「你說離婚就離婚?你說結婚就結婚?憑什麼?啊,你告訴我憑什麼!憑什麼一切都要你說了算?我金薇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嗎!當年你向我單膝跪地求婚時,哭得淚流滿面的那個人死了嗎?你憑什麼隨意作踐我的感情?就因為我對你太好、對你太放心?」

金薇?怎麼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呢?我暗中嘀咕。

「求你了,金薇,我承認,是我對不起你,可、可我真的對你沒感覺了呀!你就算強行把我留在身邊,只會讓我們兩個都痛苦,求你了,求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是我對不起你,所有的責任全都由我來承擔,所有罵名都由我來承受!你、你就對著媒體說實話就好了,親戚朋友那邊,你也就說我是個混蛋、是個無可救藥的負心漢就行,求你了,只要、只要咱們別再繼續折磨彼此……」

媒體?啥意思?那個鬍子男說到的媒體,是我想到的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嗎?為什麼一對夫婦離婚要鬧到媒體上呢?還沒等我把這件事情想清楚,那女人突然發出一連串鬼叫聲,嚇得我險些心臟病發作。

一番宣洩的歇斯底里後,那女人用顫抖的聲音一字一頓的對面前的丈夫說:「就算死!就算死我也不會放你自由!王天威,我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你稱心如意的。你不是想離開我嗎?可以,下輩子吧!」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下一個呼吸,我就看到那女人上前一步,緊貼到鬍子男面前,她手中鋒利的刀子直接沒入了男人的小腹。從我的角度,我沒能看到那刀子是如何穿透男人身上的夾克、襯衫,隱沒在他的皮肉中,刺進內臟里。

但當那女人後退一步,連帶著刀子鬍子男的身體拔出時,我清晰地捕捉到一條飛濺出的鮮血在空中亮相,似乎定格了一瞬間,才掉落向地面,被濃霧吞噬。

我靠……真、真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了!我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一時間連呼吸都忘卻了。

鬍子男用手死死捂在自己側腹部的刀口,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盯著手拿刀子不停後退的女人,彷彿是生平第一次看到她。

讓我無比驚恐的是,那男人捂在傷口的手瞬間就被染上了鮮紅的血色。由於身體受到重創,他似乎連站都站不穩了,整個人哆哆嗦嗦的單膝跪地,身體蜷縮成一團,發出濃重的喘息。

我呆若木雞的注視著那個中刀倒地的男人,眼角餘光突然捕捉到那女人手上的動作。我愣了一下,才猛然意識到不對,當我沖著那女人的背影喊出「不要」兩個字的時候,一切都太晚了。

捅傷了鬍子男的女人,決絕的將那柄還粘著鮮血的彈簧刀的刀刃,伸向自己白皙的脖頸。我沒有聽到刀刃割破喉嚨處皮膚的聲響,但卻清晰的聽到了從那女人手中掉落的彈簧刀撞擊地面的清脆響動。緊急而來的就是那女人的身子咣當一聲摔在地上。她以一個半跪的姿勢撅著,臉杵地。

這女人的死狀太過怪異、突然,瞬間融化了我腦海中殘存的理智,我爆發出比方才這女人的鬼叫更驚悚、更尖厲的慘叫聲,轉過身,不顧一切的向身後跑去。此時此刻,什麼身體上的疼痛、什麼腦門上的大包、什麼戴著京劇臉譜的小賊、什麼遮天蔽日的濃霧,這些全都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我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跑!趕緊跑!離那一對男女越遠越好,他們都有病!死之後要是化為厲鬼的話,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人在極度驚恐的狀態下,意識會變得格外遲鈍,對外界信息的吸收能力也會變得極為緩慢。這是我短暫的19年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意識與身體徹底割裂的感覺。我的意識彷彿凌駕在半空之中,而操縱著我這具拚命奔跑的身體的並不是我,而是一個對我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我無法命令身體做出任何舉動,我甚提不起去進行思考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