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律師(2)

第一百零五卷 一家女百家求

薛曼強忍住沒吭聲,不過她瞬間煞白的臉頰和無聲蠕動的嘴唇,都彰顯出她此刻有多麼惶恐不安。「這是出於理性的考量,不摻雜任何感情因素。」司馬輝用過於輕快的語調說,「證據就擺在那裡,我的當事人也十分坦誠的承認,在被害人衝出家門之前,他曾和張心凌發生過激烈的言語和肢體衝突。就殺人動機上來說,我的當事人具有相當強烈的動機。」

「他沒有聽從我的建議,而是將自己對死者的厭惡表露無疑,我很欽佩他這種有什麼說什麼的真誠態度,但這對於訴訟而言只會起到反作用。」

「抱歉,我弟弟他沒腦子。」薛曼忍氣吞聲的。

「其實也影響大不,即便他自己不說,警方還是可以輕而易舉找到很多他和死者經常發生衝突的證據。考慮到那些不容辯駁的鐵證,例如在案發現場發現的薛勇的頭髮、指紋等等一系列證物,都可以指證他是殺害張心凌的兇手……」

「可我弟弟他沒有殺人啊!」

「當然,薛女士,你完全可以這樣說,即便在有罪判決下達後,你依然可以堅信這一點,沒人能控制你的思想,除了你自己。」司馬輝語氣平靜的說,「但現實情況卻不由個人意志改變,薛女士,無論你願不願意接受,那名目擊到我的當事人薛勇從案發現場的小巷逃走的人的說法——薛勇神情慌張、滿身是血——這些都是事實。」

「有人目擊到了薛勇逃離那條小巷的情形?」黃粱問。

「沒錯,不出意外的話,這名證人將是檢方最為致命的武器,應該是會出庭作證。到迄今為止,我還沒能和這名證人聯繫上。」

「這還真是……不好辦啊。」黃粱本就沉重的心情又增添了幾分陰霾。

好在這時候那名女秘書總算是姍姍來遲,她將三杯咖啡端進屋內,將擺放著三杯冒著熱氣的速溶咖啡放在桌面上後,一聲不吭的走了,甚至沒去拿走托盤。

司馬輝端起杯吹了幾口,依然自得的品味著速溶咖啡苦澀的味道。黃粱全無心情,只是端坐在椅子里,等待著眼前這位老律師透露出更壞的消息。

悠閑的喝下半杯咖啡,司馬輝將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放在高高隆起的大肚子上,目光再次投向面前的兩名客人。「有些棘手的是,我的當事人並不信任我,這對於一場岌岌可危的訴訟而言百害而無一利。薛女士,如果不是被你為家人奔走相告的堅持所感動,我可能會婉拒你的委託,因為在我看來,你無需去花錢僱傭任何一名律師,這種案子即便是律師之神親自出庭,也絕無翻盤可能。」

薛曼嘆了口氣,頹喪的窩在椅子上,兩顆無神的眼珠直勾勾的盯著木質地板上已經無法被洗刷掉的污痕。「我知道,我弟弟的案子如果不出現什麼大的轉機的話,肯定是沒好。黃先生是我最後的希望,司馬律師,我對您只有感激,沒有任何埋怨,我知道您一直在盡心竭力的幫忙,我只剩下最後一個請求,請您幫助黃先生,要是他有任何需要您幫忙的地方,我希望您能鼎力相助。」

「這是當然。」司馬輝微笑著說,「只要是對我的當事人有利的事,我當然會去不遺餘力的做,這一點請放心。黃先生,這是我的名片,你收好。」司馬輝從抽屜中拿出一個名片盒,從中取出一張名片遞到黃粱面前。老律師吃力的伸長胳膊,碩大的肚子不可避免的成為了障礙,黃粱只能起身接過這張名片。「呼,今天的運動量夠了。有什麼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不過記得不要太晚,我個人對睡眠質量一向要求很高。」

「您放心,我不會輕易打擾您的。」

離開司馬輝的律師事務所後,黃粱本打算把委託人送回到她住的出租屋,然後就返程回家。不過在半路上,黃粱接到了張芷晴發來的信息。她發來的似乎是一張課程表。瞥了一眼後搞不清楚狀況,黃粱將車停在路旁的停車位上,掏出手機給張芷晴打了過去。

張芷晴立刻就接通了電話:「喂,找我幹嘛呀。我這邊正忙著做實驗呢。」

「等等,先別掛,芷晴,你剛剛給我發過來的那個是課程表嗎?」

「對呀,是課程表。」

「是你的課程表?」

「怎麼可能,是那個李凱的啊。」

「李凱嗎?」黃粱問。

「對,你不是要找這個人聊聊嗎?」

「是有這個打算。不過你把他的課程表發給我……」

「真是笨!當然是給你個機會,讓你去觀察一下李凱嘍。沒發現嗎?他今天有一堂課被我用紅筆標記出來了,根據我查到的信息,這堂課是李凱的班主任上,他肯定是會出席的。其他的課他有可能逃課,但這節課,嘿嘿,他肯定不敢。你還有一個半小時,去那所學校吧,接下課的李凱回家。記得教學樓是德順樓哦,拜拜,就這樣,我這邊還有事。」

張芷晴直接掛斷了電話。盯著手機看了幾秒鐘,黃粱只能無奈的搖搖頭,把手機放回到底座上,「薛姐,您要是不著急的話,能不能先陪我走一趟?要是把您送回家再趕去那所學校,時間的話可能來不及。」

「啊?你要去學校做什麼?」

「去看看那個可能和張心玲有聯繫的人。」

「哦……就是那個李凱?」

「對,這人今天應該會出席一堂課,我打算趁他下課時觀察一下。」

「嗯……行吧,那我就陪你去,反正我今天也沒什麼安排,走吧,我還沒進過大學校園呢。」薛曼有些激動的說,「我穿成這樣是不是不合適啊?」她有些慌亂的打量著自己身上這身樸素的著裝。

「我看挺好的,薛姐。平常心。」黃粱不覺得自己委託人這身衣服有什麼不好的,雖說大學校園是年輕人的天下,但誰又規定不允許中年婦女進入參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