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個啥,我昨天和司馬律師約好了,他上午有時間,咱們去他的事務所和他見一面。」
「去見律師嗎?」黃粱點點頭,昨天和薛曼分開時,她的確提過一嘴,打算安排黃粱和薛勇的辯護律師司馬輝見上一面。「行吧,那您等我一下,我換身衣服,咱們就這走。」
回到卧室換上外出的衣服,黃粱和薛曼離開了解憂事務所。把大門鎖上後,黃粱開車,根據薛曼給出的地址找到了一棟不起眼的建築。這棟十幾層的大樓看樣子有些年頭了,坐落在一條遠離繁華街區的安靜街區內。
在這棟不起眼的商務樓的九層,跟在薛曼身後的黃粱在一扇掛著寒酸牌子的房門前站定。司馬輝的律師事務所名字十分簡單,就叫做「司馬輝律師事務所」,一如這扇簡陋的門。
敲了敲門,黃粱和薛曼走進這間過於狹小的律師事務所。進屋內迎面就是一張小木桌,坐在這張小小書桌後的是一名和薛曼年紀相仿、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這人長了一張厭世臉,嘴角和眼角都向下耷拉著,像是沒睡醒一樣。
這女人先是沖著薛曼問了聲好,目光只在黃粱這張生面孔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鐘,然後就又自顧自的坐回椅子上。這人穿著一條和她的年紀不大相稱的碎花裙子。身材纖細、皮膚白皙的她如果忽略臉上那道道皺紋,單看體態的話倒是十分年輕。
黃粱想這女人應該是司馬輝的秘書,只不過她完全沒有盡到秘書的責任,甚至沒去向自己的老闆通知一聲,只是旁若無人的沖著小鏡子摳鼻頭上的黑頭。
薛曼對此是見怪不怪,她走到裡屋的房門前,輕輕敲了下,門後響起一個男人穩重的應答。說了一聲「打擾了」,薛曼轉動門把手推開了門。黃粱跟在她的身後從一間狹小的房間去到了另一間稍微大了一些、但仍舊十分狹小的房間。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司馬輝有著一個碩大的、幾乎有常人兩倍大的巨頭!即便是宋寧也是難以望其項背。在司馬輝這張面積過大的臉上,鑲嵌著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襯托得那副圓鏡片的小眼鏡有些迷你。
司馬輝最為突出的特徵是那兩個略微下垂、富有彈性的臉蛋,他似乎有用手拍臉的習慣性動作,每做一次,他那光滑白凈的臉蛋就會輕輕顫悠上一陣,宛如是剝好皮的水煮蛋在桌面上蹦蹦跳跳。
無論是頭上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頭髮,還是嘴唇那一圈整整齊齊的鬍子,全都是一絲不苟的被歲月染上了一層深沉的淡灰色。活脫脫是年畫中那個抱魚娃娃老了的模樣!
無視黃粱審視的目光,司馬輝穩坐在那張老舊的皮轉椅上,招待兩名訪客落座。黃粱和薛曼坐定在那兩把不怎麼舒服的椅子上後,司馬輝沖著辦公室外喊了聲「三杯咖啡,謝謝」,之後將饒有興趣的目光放在黃粱身上,他看著黃粱說:「薛女士,這位一表人才的年輕人就是您昨天跟我提及的黃先生?」
「對,就是他。黃粱,這位就是我弟弟的辯護律師司馬輝司馬律師。」
「您好,司馬律師。」黃粱點頭事宜,沒有主動伸出手。倒不是出於傲慢,只不過是司馬輝那圓滾滾的宛如酒桶般的大肚子就抵在他身前的辦公桌上,想要握手的話,對這個身材過於臃腫的老律師是個不小的挑戰,黃粱索性就省略這一步了。
司馬輝打量了黃粱幾眼,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幾分神秘的微笑。「你打算介入到我當事人的案子里?」
「暫時有這個打算。」黃粱回答,「不過隨時都可能退出,這要取決於我究竟能調查出怎樣的結論。」
「及時止損,聰明。我找了找有關你的消息,出乎我意料的是,黃先生,你似乎相當活躍啊。」
「啊?有嗎?」黃粱倒不是在裝蒜,他是真的驚訝於自己的信息竟然在網上能被人輕而易舉的搜到,倍感困惑。
「有關你個人的信息不多,不過關於你經營的那間憂事務所的消息和傳聞,可是不少啊。」
「啊……大多數都是以訛傳訛吧。」黃粱暗自鬆了口氣,這些傳聞很多都是張芷晴放出去的煙霧彈,被人看到也無所謂。
「你的履歷相當不錯啊,曾在京陽市警察總局任職過。」
「您連這都查到了?」黃粱略有些意外的打量著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老律師。
司馬輝露出調皮的微笑,「啊,畢竟我的職業是律師嘛,說白了就是和人打交道,我和總局裡面的一些人關係還不錯。」
「好吧……」黃粱點點頭,「不過我之前從事什麼樣的職業,和薛勇的案子也沒什麼關係吧。」
「那當然,我只是有些好奇,為什麼在面對如此一邊倒的形式時、下,仍然有人願意出手相助呢?莫非你是看中了薛女士提出的豐厚報酬?」
「不瞞您說,我和徐女士還沒有聊過勞務費的問題,合同還沒簽。您無需擔心我會打薛女士錢的主意。」黃粱平靜的說。
「所以是出於人道主義?看不出來,你還有一顆慈悲之心。」
「您可別給我戴帽子了。」黃粱苦笑著說,「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咱能別逗圈子了嗎?」
「我就知道我是跟不上時代嘍,說起話來總被人嫌棄啰嗦,好吧,那我就直來直去了,希望你不要感到受冒犯。」
「司馬律師,您但說無妨。」
「這番話我也想對薛女士說。」司馬輝看向坐在一旁默不出聲的薛曼,「薛勇的案子進展飛速,我想再過不了幾天,就要正式開庭審理了。至於為什麼進展如此之快,當然是因為案情明朗、證據鏈條充足完善,以我這微不足道的幾十年的從業經驗來看,這是場必敗的訴訟。」
「您認為一定會輸嗎?」
「一定會輸。」司馬輝毫不遲疑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