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聲謝謝後,黃粱伸手接過這台市面上很常見的數碼相機,站在一旁的警員簡單講解了一番相機的操作方式,黃粱就開始一張張的瀏覽起拍攝下的案發現場的照片。
由於包房內的餐具和物品都被拿去物證中心進行鑒定,因此和相機中的照片相比,黃粱親眼所見的包房要更加空曠,對比著現實和照片,黃粱將這些照片在腦海中拼湊起來,就像是在玩立體拼圖遊戲,案發現場的三維地圖在腦海中逐漸完整、清晰。
在事發後的第一時間,黃粱就偶然闖進了這間包房,不過他當時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即將咽氣的死者董路身上,因此也沒去對這間包房多做觀察。此時此刻,藉由著這些毫無死角、覆蓋整個案發現場的照片,黃粱對這間發生了毒殺案件的飯店包房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能夠看得出來,拍攝者將重點放在了餐桌上。餐桌上的餐具被一一拍攝下來,用過的碟子、碗、筷子、杯子全都七扭八歪的倒在一次性餐布上,彰顯了在董路毒發身亡之際,包房內有多麼混亂。黃粱將這些信息一一記錄在腦海里。
在那個被摻入毒藥的問題的水晶杯旁,放著揉成一團的用過的一次性毛巾。水晶杯還殘留著點點酒液,物證中心的鑒定人員應該就是在殘留的酒液中發現了毒素殘留。至於姚峰為什麼一口咬定下毒者是梁超,他是把毒藥事先塗抹在杯子上,正好符合了宋寧之前提出的那個下毒手法,黃粱推測應該是在那瓶好酒的酒瓶中沒有發現毒素成分。
或許在梁超原本的計畫中,這瓶好酒會和在場的幾名同事——包括他自己——一起分享,但實際情況卻是整瓶酒都讓董路自己給喝了。可能正是考慮到自己可能會喝酒的緣故,梁超才會將毒藥塗抹在專門拿給董路使用的價值連成的水晶杯上,以防止自己或其他人攝入毒素。
從結果來看,這種下毒方式得到了完美實施,但黃粱怎麼都想不通,梁超為什麼會用如此顯眼、如此低級的手法去毒殺董路,把毒素下在普通杯子中不是更便於隱秘嗎?拿這樣一個顯眼的水晶杯,餐桌上的其他人想要忽略都做不到,肯定會留有印象,警方勢必會第一時間將水晶杯與董路的死聯繫到一起。
梁超難道就沒想過董路一死,自己立馬就會暴露嗎?
黃粱一邊思索著這些沒什麼思緒的念頭,一邊瀏覽著手中相機存儲的照片。負責拍攝的人十分細心,沒有遺落包房中的小衛生間,拍攝者將衛生間內里里外外全都記錄下。在衛生間的幾張照片,黃粱意外發現了一位「不速之客」,本不應該出現在衛生間中的東西靜靜的躺在抽水馬桶和紙簍間的狹窄縫隙中,蓋著一層陰影做就的被子,像是在默默訴說著什麼。
黃粱想了一下,邁步走向包房衛生間的門口,他輕輕將門拉開,邁步走了進去。那名年輕警員不解的跟在他身後,生怕這位顧問會在這裡解決三急。
衛生間十分狹小、逼仄,大概有個四五平方米大小。黃粱幾步湊到潔白無暇的白色搪瓷馬桶旁,視線落在那個不速之客原本躺著的位置。身後的警員恍然大悟的「啊」了一聲,主動說道:「您是在找那雙筷子吧?」
「啊,對,筷子。為什麼衛生間中會出現一雙沒被拆開的一次性筷子呢?」黃粱頭也不回的問。
「這個……暫時就不清楚了。可能是誰不小心把那雙一次性筷子給帶到衛生間里了吧。隨手就丟到那裡。」
「可能。」黃粱點點頭,那雙掉落在衛生間馬桶旁的筷子距離裝用過的衛生紙的紙簍只不過幾厘米,或許是哪一位客人無意中拿著筷子走進衛生間,覺得不妥,就把筷子隨手往紙簍里一丟,只不過沒能丟進去,就掉落在了瓷磚地面上。
黃粱站起身,將目光又放回手中的數碼相機,他往回調了調,數了下在包房內發現的筷子數量。除了這一雙掉落在衛生間內的沒被拆開的一次性筷子,其餘的筷子都是在餐桌上被發現,無一例外全都被使用。
這間包房內總共有六個人,餐桌上剛好有六雙筷子,而衛生間的這一雙筷子是多出來的,是一雙沒被使用就慘遭拋棄的第七雙筷子。
將相機中的照片全都看過一遍後,黃粱將數碼相機還給神情緊張、跟在自己身後亦步亦趨的年輕警員,隨後走出了這間包房,心想自己真是閑的,竟然去數包房內有幾雙筷子!
在路過暫時安置杜美雲那幾名證人的包房時,黃粱透過打開的門縫,發現宋寧正板著臉和幾名證人問話。杜美雲四人表情十分專註,乖乖的端坐在椅子上,就像是正在被老師訓話的學生一般。
黃粱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匆匆走過去了。他的衣物仍舊放在之前就餐的餐桌旁。拿起自己的外套,黃粱邊穿邊向門口走去。在路過餐館櫃檯時,他被幾名身著服務生制服的女人給攔住了。望著這幾位臉上寫滿焦急的女服務員,黃粱不解的望著她們。
「我們啥時候能下班啊?你們究竟要忙到幾點?」一個領頭的人出聲問道。
「啊?這個嘛……應該是用不了多久了吧。」黃粱含糊的說,「我想再有個半個小時應該就差不多了。」
「你們走了之後,剩下的爛攤子還得我們收拾!唉,真的是……」其中一名留著短髮的大姐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年輕服務生,「小王啊,要不你還是和警察同志說一聲吧,你早走一步,我看你狀態不太好啊。」
「我、我沒事。」那個被叫做小王的年輕女服務生只是搖搖頭,她的臉色的確很難看,就像是換了重感冒一般。
黃粱打量著這個二十多歲的女服務生,突然想起這人似乎就是去服務董路那個包房的女服務生,方才在走廊上,他瞥見到過這人被警方問話的場景。